别是人间
宋运声x宋伯卿
再次强调,年上。
27
唐景闻给宋伯卿点出了一个他一直忽略的问题。即便他曾问起过宋运声的终身大事,宋运声那时说得含糊,可兴许是婚姻一事是自己的忌讳,便也没有深究。
细细一想,他实在不够关心宋运声,连他有喜欢的人都不知道——唐景闻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
喜欢的人,声哥有喜欢的人了。
这个念头一直在宋伯卿脑子里打转,太突然了,突然到宋伯卿有几分无措和茫然,就连他和宋运声回到家中都没有回过神。
“阿卿?”
“嗯?”宋伯卿抬起头,就对上宋运声关切的目光,宋运声问他,“唐景闻和你说什么了,吃饭时就心不在焉的。”
宋伯卿下意识地想问他,声哥,你有喜欢的人了,你喜欢的人是谁?可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问不出口。他从未听宋运声提起,也不曾听别人说起过宋运声有倾慕的姑娘,若是真有,有什么是说不得的?要是没有——倒也不是唐景闻说什么宋伯卿就信什么,只是一琢磨,便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宋运声长他五岁,已近而立之年,却只顾着宋家的生意,半点不沾风月。
宋伯卿不说话,只盯着宋运声看,盯得他有点儿不自在,道:“阿卿?”
宋伯卿说:“声哥,你手给我。“
宋运声愣了愣,下意识地听话将手递给他,却见宋伯卿将手指搭在了他手腕上,一个把脉问诊的姿态。宋伯卿在习西医之前,也去钻研过一段时间的中医,宋运声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哭笑不得,“怎么了?”
“没事,”宋伯卿讪笑着收回手,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宋运声莫不是有什么隐疾。可搭过脉,是极健壮有力的脉象,旋即又想起二人一起长大,年少时还睡在一张床上,宋运声好的很,压根儿不像是有隐疾的模样。
宋运声哪儿能想到自己老底都快要教唐景闻揭了,见宋伯卿语焉不详,抿抿嘴唇,没有多说什么,道:“到家了,进去吧。”
宋伯卿一怔,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在家门口了,“声哥,这么晚了,今晚睡我这儿吧。”
宋运声顿了顿,目光落在宋伯卿脸上,许久,点头:“好。”
这处是宋伯卿入职之后另置下的物业,离医院近,宋运声偶尔也会来小住。他其实很喜欢这里,一呼一吸仿佛都能闻到独属于宋伯卿的味道。很奇怪,明明宋伯卿不用香水,可宋运声就是能嗅到他身上独特的味道。如今在医院久了,便多了几分清冽微苦的消毒水味道,两种味道交织着,宋运声也很喜欢。
在这儿,他需要更小心克制。
28
宋伯卿仍在思索着宋运声有喜欢的人这件事。不知为什么,他竟然没有预想中的高兴,心沉着,有几分茫然,还有些不安惶然。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自年幼懵懂,而少年青春,到如今的独当一面,宋运声总是陪着他。不管自己想做什么,宋运声永远都支持他。
因着宋运声,宋伯卿从来都不觉得孤独,他也不虞宋运声会离开他,在宋运声心里,他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在这二十多年里,宋运声都是这么做的。宋伯卿自然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他或许要给别人让路——有人会越过他,走向宋运声。宋运声会有一个自己的家,而这个家里,没有他。
他不再独一无二。
宋伯卿只要一想,心脏都好似被寒意笼罩,可理智告诉他,这本就是寻常事。
宋伯卿辗转反侧,将二人这些年的点滴都反刍了一遍又一遍。他猛地想起,宋运声其实是一个很招人喜欢的人。他十几岁时,就很得家中年轻女佣的青睐,年岁再长些,也不乏想同他说亲的。可宋运声一概不假辞色。
宋运声会喜欢什么人呢?
唐景闻的话不断地在宋伯卿耳边响起,他喜欢那个人,喜欢得不行,还是单相思,什么人能不喜欢宋运声?
宋伯卿翻来覆去地想,后来发觉唯一有可能的,便是他外出留学那几年了。宋伯卿简直一刻也待不住,想去查个清楚明白,可又觉得这么做太不理智,便睁着眼睛直熬到天明。
之后几日,宋伯卿果真去查宋运声在他留学那几年的事,可查来查去,查出的却是宋运声那几年有多拼命,私事没有查出半点,更不要说和什么人走得近了。宋伯卿还听着了一些流言,大都是非议宋运声私事的,也不乏说他野心勃勃,图谋宋家家业,不过一个外姓的乞丐。
宋伯卿有些愤怒。
可又想,这样的话都能传到他耳朵里,宋运声想来也是听过的,他还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宋伯卿为宋运声不平,刹那间,竟突然很想见宋运声,索性便直接开车去了宋家的公司。
宋运声不在办公室。宋伯卿是宋家大少爷,公司的人自然都认识,秘书直接将他引到宋运声办公室,便去寻宋运声去了。
宋伯卿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间办公室,他不常来公司,宋运声的 办公室也只来过两回。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却见桌上摆着一个稚拙的兔子陶器摆件。宋伯卿多看了两眼,突然想起这是他年幼时在学校上手工艺课时做的一个作品,那时喜欢得紧,给家人都捏了一个。
宋运声也有。
没想到,宋运声竟还留着,还将它摆在了办公桌的书桌上。
宋伯卿看着那粗糙笨拙的兔子,是两只挨在一起的长耳兔,尾巴团成球,有点儿窘迫,也不知宋运声为什么要将这东西放在办公桌上。宋伯卿想将它放进抽屉里,却见抽屉里有一本相册,他下意识地翻开了一面,第一张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穿着皇仁书院毕业生的衣服,笑容灿烂。
这是宋伯卿自皇仁书院毕业时的照片。
宋伯卿心中突然涌现一种极奇怪的感觉,好似自己捧着的不是相册,而是沉甸甸的,紧闭的潘多拉魔盒。隐隐约约里,有一记声音在提醒他,关上相册,不要再看,可却又忍不住慢慢翻开了下一张。
下一张还是他。是穿着毕业袍的宋伯卿,自己笑嘻嘻地靠着宋运的肩膀,宋运声身姿笔挺,眼神却微微下落,唇角含笑,即便隔着照片,也足可窥见宋运声的温柔缱绻。
宋伯卿手指颤了颤。
他翻了一张又一张,整本相册,不是宋伯卿,便是二人这些年的合照。
宋伯卿突然想起,宋运声其实很喜欢用相机给他拍照,便是当初留英时,他寄信回来时总会附上几张相片。而今,他寄回的每一张相片,都在这个相册里。
宋伯卿脑子里嗡嗡作响,声哥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照片放在他的抽屉里,还收藏了这么多。有些照片,宋伯卿自己都忘记什么时候拍的,偏偏宋运声都妥帖地收在其中。
答案不言而喻。
宋伯卿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他恍恍惚惚地想,难道……难道声哥喜欢的人是他?
声哥喜欢他?
什么时候,声哥怎么会喜欢他?
脑子里生出一个又一个让他心脏蜷紧的念头,他慌乱地盖上相册,啪的一下将抽屉合上。片刻后又拉开,将塞进去的兔子摆件放回原位,他刷地离开了宋运声的办公椅,连退两步,一切复原如初,仿佛自己也不曾撞破这个秘密。
哪里能如初呢?
宋伯卿比发觉宋运声有喜欢的人还要震惊。他想起秘书去寻宋运声,当即转身就往外走,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29
宋伯卿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宋运声。
他只要一想宋运声喜欢他,心脏都好似要炸裂,不知所措,又匪夷所思,也懊恼,逃避性地想要是那日没有去找宋运声——这个念头将升起,就被另一个念头震碎。
宋运声喜欢他。
也许是误会呢?不过是收着自己自小到大的照片而已,便是他爹娘手中,也是有的。这个理由太苍白无力,半点都禁不起推敲。宋运声喜欢他这件事,不想便罢,一往那处去想,越是无处可退,无路可躲。
宋运声喜欢他,实在是再明显不过。宋运声对感情避而不谈,在意他与沈元章一事,更默默地为宋家拼命,似乎一切都找到了理由。
宋运声从未掩饰过对他的偏爱。
他怎么就半点都没察觉呢?
宋伯卿想起年少时因着自己要去学医,挨家法时,宋运声将他护在胸膛下;他赴英留学时,宋运声将自己攒的所有钱换成了一匣小黄鱼塞在他的行李箱中,临别时,那样沉默坚韧的人,竟在他眼前落泪……不堪想,五脏六腑都好似被压碎了,揉烂了,也烫坏了。
宋伯卿不敢想,宋运声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只要一想,他就忍不住眼睛发酸。他还未想好如何面对宋运声,也不曾想明白如何面对宋运声如此沉重又炽热的爱意,便躲了他几日,不成想,那日刚下班,就见宋运声在医院门口等着他。
宋伯卿脚步顿了下。
宋运声说:“阿卿,下班了吗?”
宋伯卿抿抿嘴唇,道:“晚上我要值班。”
宋运声何等熟悉宋伯卿,一下子就察觉出了他的回避,心沉了下来,有些发慌。那日秘书告诉他,宋伯卿在办公室等他,宋运声就急匆匆地往回走,宋伯卿鲜少来公司找他。他怕宋伯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结果却扑了个空,底下的人说宋伯卿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句临时有事。
宋运声那时也没有多想,可之后几日,宋伯卿都在躲着他。
宋运声将自己这些日子所做的事都想了一遍,仍不明白为什么宋伯卿突然就不理他了。他看着青年俊秀的面容,宋伯卿脸色有些憔悴,像是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的模样,他如常道:“晚上值班也不碍吃饭,阿卿,一起去吃个饭吗?”
宋伯卿本想拒绝,可又觉得自己如此太刻意,也不讲道理,迟疑片刻,点头应了,“好。”
30
二人是在医院附近的一家餐厅用的晚饭。
气氛到底不如以往自然融洽,宋伯卿食不知味,也坐立难安。他搁下筷子,想开口说要回去,就听宋运声问他,“阿卿,是哥哥做错了什么吗?”
宋伯卿一愣,抬起脸看着宋运声。
宋运声朝他笑了下,轻声重复了一遍,“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如果我做错了事,你告诉我,别生闷气。”
宋伯卿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眼睛没来由的一热,仓促地垂下眼,盯着餐具的花边,说:“没有的事,声哥,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宋运声看着他的发丝,因着宋伯卿的躲避,心里焦躁不已,他强压着,语气温和,道:“阿卿,你别瞒着我——”
话没说完,宋伯卿道:“声哥你呢?”
宋运声怔住,“我?”
宋伯卿盯着他,“你瞒了我什么事?”
宋运声心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看着宋伯卿,斟酌道:“阿卿,我没有什么瞒着你。”
宋伯卿看着他,心里更似压了千斤石,碾得他喘不过气,满腔都是酸楚,还带了一点儿愤怒,道:“你还骗我!”
说完,宋伯卿又后悔了,他怎么能冲宋运声发脾气?他逼问宋运声做什么,宋运声若是承认了,自己能给宋运声回应吗?
“对不起,声哥,”宋伯卿徒然地道歉,说,“我只是……这几天没睡好,对不起。”
他如此客气,反而让宋运声也无措,“阿卿……”
宋伯卿说:“声哥,我要回去了。”
宋运声看着宋伯卿的神情,心里隐隐浮现一个念头,阿卿他——他发现了!
刹那间,宋运声脸色煞白。
发布于 江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