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 19

周末的约会定在游乐场，是原炀想了很久才决定的。

说实话他没有任何约会的经验。以前都是别人追他，他只需要负责出现和买单，根本不用费什么心思。但这次不一样，对方是顾青裴，是自己认好的老婆…

约会前一晚，原炀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种方案，吃饭太普通，看电影太俗套，逛公园像老干部。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拿起手机拨了彭放的电话。

“游乐场怎么样？”彭放建议道，“你先带他玩点刺激的，过山车鬼屋什么的，他要是害怕了就往你怀里钻，那不就成了一半？然后再玩点你擅长的，什么打气球啊套圈啊，给他赢个大娃娃，保证拿下。”

原炀觉得彭放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挂了电话，原炀又躺了一会儿，脑子里美滋滋地开始想象明天顾青裴往他怀里钻的画面。

———

第二天中午，阳光很好。

原炀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到游乐场门口。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深色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公司里穿着西装的样子年轻了好几岁。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手插在兜里，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五分钟后，他认定的老婆走了过来。

顾青裴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下面是条卡其色的休闲裤。他走到原炀面前，微微仰头看了一眼游乐场的大门，然后转过头来看他，“游乐场？”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怎么了，不能来？”原炀把语气放得很随意，好像带人来游乐场是他经常干的事。

顾青裴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不过他注意到原炀今天的状态和在公司里完全不一样，倒是有点……紧绷。

“走吧。”顾青裴说。

游乐场里人不少，到处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和手牵手的情侣。广播里放着欢快的音乐，空气里飘着爆米花的甜味。顾青裴走得不快，目光四处看着，脸上带着一种原炀很少见到的松弛。

而原炀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心里想的全是自己的老婆怎么这么好看，今天势必要把他拿下！

“你平时周末都干什么？”原炀开始找话题。

“我喜欢看书，散步。”顾青裴说，“你呢？”

“照顾弟弟妹妹，还有睡觉。”原炀诚实地说。

顾青裴笑了一下，“那你今天起得来吗？”

“今天必须起来。”

顾青裴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没说破。

他们走到过山车下面的时候，原炀停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高耸入云的轨道，听着上面传来的尖叫声，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他提议来游乐场的，他不能怂。不过他确实没玩过过山车，小时候没机会，长大以后更没机会。

“要不要玩这个？”顾青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很平淡。

“你敢吗？”原炀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挑衅。这是他从彭放那儿学的，要在老婆面前表现得厉害一点。

顾青裴看了他一眼，直接走到排队入口。然而，排队的时候原炀就开始后悔了。他看着前面那一趟车从高处俯冲下来，满车的人都在尖叫，一个大哥的帽子甚至直接被风吹飞了，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才掉下去。他感觉自己的胃在往下坠。

“你是不是有点紧张？”顾青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有。”原炀说。

顾青裴没再问，但原炀注意到他好像轻轻笑了一下。

轮到他们了。原炀坐上去，扣好安全压杠，双手抓着前面的扶手，指节发白。顾青裴坐在他旁边，姿态随意得多，甚至还把双手举起来试了试压杠的松紧。

车子开始缓缓爬坡的时候，原炀的余光扫到了地面越来越远。他不敢往下看，盯着前方的轨道，心跳快得像打鼓。他听见旁边有人说了一句什么，但风声太大，他没听清。

然后就是俯冲。

原炀感觉自己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风灌进他的嘴里，把他的脸吹得变了形。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耳边全是尖叫声，他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过山车在轨道上翻转、扭转、俯冲、上升，他的胃被甩来甩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彭放这小子出的什么馊主意！

车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原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还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僵硬得几乎掰不开。他松开手，感觉手掌心全是汗。

“真好玩。”旁边传来顾青裴的声音。

原炀转过头，看见顾青裴正慢悠悠地解开压杠，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但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一点都没有腿软的迹象。

原炀：“……”

这剧本不对吧。

———

“下一站要不要去鬼屋？”顾青裴主动提议。

原炀本来想说“换一个”，但看见顾青裴眼睛里那一点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想起来自己今天的任务是要在老婆面前威武一番，不能这么快就怂。

“走！”他说。

鬼屋的入口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传来阴森的音效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原炀走进去的时候，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旁边窜了出来，一个穿着白衣服、脸上全是“血”的工作人员猛地扑到他们面前。

原炀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撞上了墙壁。

顾青裴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怎么眨。他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打量了一下那个“鬼”的装扮，然后评价了一句：“这个假血的颜色调得还挺像的。”

“鬼”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种反应，讪讪地缩回去了。

原炀靠在墙上，心跳还没平复。他看着顾青裴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张又好看，同时又冷静得过分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好像一直在被碾压。

接下来的路程，顾青裴走在前面，原炀跟在后面。每一个拐角、每一个暗门，顾青裴都走得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看一眼道具的做工。而原炀全程保持高度警惕，每次有“鬼”突然出现，他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一下。

走到一半的时候，一个“鬼”从头顶倒挂下来，距离原炀的脸不到二十厘米。原炀整个人僵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顾青裴的手，温热，握得不紧，但很稳。

原炀就这样被那只手牵着走了大概几十步，从鬼屋出来的时候，脸色一直不太好。有一部分是被吓的，但更多的是因为丢了面子。本来打算今天是来展现自己的，结果全程被顾青裴“照顾”。

这和他的计划完全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