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小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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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展智伟干活回来，胳膊总是不太对劲。

端碗的时候使不上劲，拿筷子也有点抖。他尽量不让刘铮看出来，吃饭用左手端碗，右手夹菜的时候慢慢抬，疼了就歇一下。

刘铮一开始没注意。他忙着给灰灰的伤腿上药，忙着给柴火拌食，忙着把院里晒的衣裳收进屋。

第三天晚上，展智伟脱衣裳的时候，刘铮看见了。
右边肩膀上肿了一大块，青紫青紫的，从肩膀头一直蔓延到胳膊肘，看着吓人。
刘铮愣在那儿，手里拿着的毛巾掉地上了。

“咋回事？”

展智伟把衣裳拉上去，闷声说：“没事，蹭了一下。”

“蹭了一下能肿成这样？”刘铮走过去，伸手想摸，手指头刚碰到那片青紫，又缩回去了，怕他疼。

“干活的时候碰的，不碍事。”

刘铮没说话，站在那儿瞅着他。展智伟不敢看他，低着头系扣子，手有点抖，扣了两下没扣上。

“几天了？”刘铮问。

“……两天。”

“两天了你都不跟我说？”

展智伟不吭声。

刘铮声音一下子就变了，：“展智伟，你受了伤你不跟我说，你还天天干活，你胳膊都这样了你还要去地里，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展智伟想说话，刘铮不让他说。

“你天天让我在家待着，让我歇着，让我别累着，你自己呢？你受了伤连吭都不吭一声，你当我是啥？”

柴火和灰灰听见动静，从外头跑进来，蹲在门口不敢动。

展智伟伸出手想去拉他，刘铮往后退了一步，没让他拉。

“你每次都这样，”刘铮的声音低下来了，不像刚才那么冲，可听着更让人难受，“你有啥事都不跟我说，你怕我担心，可你越瞒着我我越担心，你知不知道？”

展智伟张了张嘴：“我就是怕你……”

“怕我啥？怕我哭？怕我着急？我哭我着急那是因为我在乎你！你要是真怕我担心，你就别让自己受伤！”

刘铮说到这儿，忽然没声了。

他站在那儿，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展智伟看见他鼻尖红了，眼眶也红了，可这回没掉眼泪，就那么站着，嘴唇抿得紧紧的。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柴火趴在门口，把脑袋埋在前腿里。灰灰跳到炕上，缩成一团。

刘铮忽然抬起头，看着他，声音闷闷的，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我是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啊，展智伟？”

展智伟愣住了。

“你啥事都不跟我说，是不是觉得跟我说了也没用？我又帮不上忙，就会添乱。你受了伤不敢让我知道，怕我哭哭啼啼的烦人。我是不是真的……”

“不是。”

展智伟走过去，一把把他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刘铮让他搂着，没挣，可身子僵在那儿，手也没抬起来搂他。

展智伟把下巴搁在他脑袋顶上，闷声说：“不是，你听我说。”

刘铮不动。

“不跟你说，是我不对。怕你担心，怕你难受，不是觉得你没用。”

刘铮还是不动。

“你咋会没用呢，”展智伟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家里的事都是你在操持，柴火灰灰你喂的，衣裳你收的，饭你做的。我每天回来，看见你在家，心里就踏实。”

刘铮的身子慢慢软下来了。

展智伟低头，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以后不瞒你了，啥事都跟你说。”

刘铮在他怀里闷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慢慢搂住他的腰，脸贴着他胸口，声音还是哑哑的，带着鼻音：

“说话算话？”

“算话。”

“再瞒着我咋办？”

展智伟想了想：“随你咋办。”

刘铮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点哭过之后的沙哑，可展智伟听着，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刘铮又哼了一声，这回比刚才大了一点，听着不像生气了，倒像是不好意思。

他把脸埋在展智伟胸口，不肯抬起来。

展智伟低头看他，只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他伸手摸了摸，轻轻拍着。

柴火从门口跑过来，蹲在两个人脚边仰着脑袋瞅，灰灰也从炕上跳下来，绕着圈转。

刘铮又哼了一声，这回声音闷在展智伟衣服里，听不太清，好像说的是“那你胳膊还疼不”。

展智伟嘴角翘起来。

“不疼了。”

“骗人。”刘铮终于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可里头有了亮光，瞅着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肩膀上的青紫，“明天去卫生所看看。”

“行。”

“现在先拿药酒揉揉。”

“行。”

刘铮转身去柜子里翻药酒，翻出来拧开盖子，往手心里倒了一点，搓了搓，又回头瞅他。

“你坐下，太高了我够不着。”

展智伟在炕沿上坐下，刘铮站到他侧面，把手心里的药酒按在他肩膀上，轻轻揉着。他手小，力气也小，揉得展智伟痒痒的，可那片青紫慢慢热起来了。

刘铮揉着揉着，忽然说：“你要是再瞒着我，我就不理你了。”
展智伟知道他说的是气话，还是应了一声：“嗯。”

“我说真的。”
“嗯。”

刘铮哼了一声，手上又用了一点劲。

外头天黑了，屋里灯昏黄黄的，药酒的味道弥漫开来，有点冲。

“行。”

刘铮又哼了一声，这回声音软绵绵的，听着跟猫叫似的，一点气势都没有了。

展智伟低头，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下。

刘铮没躲，也没抬头，就那么窝在他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http://t.cn/AXcixWp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