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原神开图主线的地图解谜与剧情主题似乎与弗洛伊德关于忧郁症的理论紧密相关。剧情文本中反复出现“忧郁”这样的字眼,击败「梅兰塔」的成就名是“忧郁的治疗,又名黑胆切除”,这也指示过去人们认为忧郁症与黑胆汁分泌的联系。
剧情中对「梅兰塔」的躁狂与忧郁有着较为清楚的交代。按弗洛伊德的说法,哀伤可以被转移到其他物件,而忧郁即便转移到其他物件,物件却也是自我意识的一部分,相当于忧郁回到了自身。忧郁的症状是自我意识扩张为整个世界的空间,所以任何物件的流逝都损害了自身。因此,忧郁症表现为一种特别具有破坏性的自恋形式,忧郁症患者在对自我的爱与恨之间徘徊。十八世纪忧郁症的一个常见症状是妄想型自大,医学文献中有很多自认为是国王的忧郁症患者的例子;另一个典型的文学案例是《少年维特之烦恼》。在剧情中,正如「梅兰塔」从堕天的尼西里塔手中接管魔山,认为圣殿的一切都是他自我的一部分,因此他将造物的任何一种变化都视为叛逆,他“嫉妒变化,嫉妒自由,嫉妒生命”“翅膀先被自己束缚,然后又被折断。”「梅兰塔」对空间内造物的破坏欲也与忧郁式的“食人”倾向有关,克里斯蒂娃在《黑太阳》中分析弗洛伊德的观点指出,忧郁体现了一种极为迫切的、将他者吞入口中的欲望,即个体希望将他者毁灭,才能让他者存活并进行占有。与其失去,不如将其分解、撕碎、割裂、吞噬、消化,一如「梅兰塔」将人锁在古画中、封禁在沙地里。「梅兰塔」最后在感到无法从吞噬中得到应有的滋养,被其内在“被摧毁的焦虑”引导,走向崩解与碎块化,一如剧情所说,走向“规则内的自灭”。这些地方的剧情演出,如方块崩解、空间吞噬,也可以看做与这些隐喻和象征的空间延伸。最后他终于承认“神不在其座,造物皆是自由的”,看清了自我意识与客体的分别,但因其并未完成这一分离过程,最后空余悲叹“尼西里塔,我好忧愁…”,可以说完成了其剧情逻辑的自洽。
彩特琳德与她姐姐的故事则从另一个角度实现了忧郁的升华美学。克里斯蒂娃指出,抑郁有着另一种形态,即忧伤并非对他者的隐蔽攻击,而是一个受伤的、不完整而空洞的原始自我的信号。这样的个体不把自己当作受害者,而是认为自己身上存有某种根本的缺点、某种先天的不足。一如彩特琳德在剧情开始,反复否定自己、在众人面前多次提及自己的缺陷和负面情绪。彩特琳德的姐姐也因丈夫短寿去世,患上忧郁住进了疗养院。但她们最终都通过制造符号来宣告自我与客体的分离,制造菲勒斯认同(象征性认同),使主体能够顺利进人符号和创造的世界。如剧情中寻找彩特琳德姐姐手提箱中的物件、以玩家视角漂流过彩特琳德姐姐记忆中的风景,这些都是将弗洛伊德的理论体系中难以分辨主客体的“物”、零散的碎片符号,赋予艺术与智性活动,从而变成能够被感知距离的“母体之物”。克里斯蒂瓦认为升华是“给…前客体命名”的过程。(彭瑶:朱莉娅·克里斯蒂瓦的忧郁美学理论)一如剧情里彩特琳德说:「向你献上远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借助这些艺术化的升华与审美经验的再创作,彩特琳德姐妹完成了忧郁的审美升华,不仅重塑了本该崩解的自我与虚无,更走向深刻的自我洞察与新生。一如她在剧情里,站在地狱的门扉前说:“从此以后,被选拔的人来往空无边殿与这里的通天之塔——将永远只是两个女孩子对世界美好的憧憬。”这一审美升华的过程,既有对忧郁体验的个体经验描写,也有通过诗文、绘画、建筑等艺术形式实现自我的想象,如剧情里旅行者以彩特琳德姐姐诗作的视角漂流过璃月、稻妻、枫丹海底等地,给回忆碎片命名、赋予新的意义。彩特琳德虽然调侃“姐姐的诗,全是情感,没有一点文学素养”,利希滕贝格却也说过,to write with sensibility requires more than tears and moonlight.
「山中好长日」的剧情涉及忧郁与忧郁症,整体基调类似王楠在《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中指出的那样:人依然需要更高的精神寄托和价值理想,需要宗教、世界观和超越凡俗的信念来引人向上,促成行动。但在这个过程中,真正驱散焦虑、令人体会到行动与生活中的丰沛生命的不是神,而是人自己。换做剧情里彩特琳德的话,就是那句:拯救自己就是拯救世界。 #原神月之六版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