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艮第的玛丽
26-04-08 18:22

高中的时候读哥特小说开山之作奥特兰托堡,“祖辈的罪孽必将报应于后代”的古典悲剧内核也是经久不衰了。奥托兰多亲王曼弗雷德有一儿一女,康拉德和马蒂尔达。他为儿子迎娶维森扎亲王的女儿伊莎贝拉。他担心一则古老的预言应验,因而想要赶紧举办婚礼。不料,就在结婚当天,康拉德被一顶天降的巨大头盔砸死。​曼弗雷德认为这是家族绝嗣的预兆,为了保住权力和血脉,他决定休掉现任妻子,强娶本该成为儿媳的伊莎贝拉。于是伊莎贝拉逃跑,遇见了杰罗米神父的儿子奥赛多帮助她。奥赛多因而被亲王打入牢狱。伊莎贝拉的父亲带着一支庞大的军队来到城堡讨要女儿。​在猜疑和嫉妒中,曼弗雷德潜入教堂,以为伊莎贝拉正在那里与奥赛多幽会。他拔剑刺向那个黑影,结果发现自己亲手杀死的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唯一的继承人玛蒂尔达。原城堡的已故主人阿方索的幽灵现身,​真相大白, 原来曼弗雷德的祖父是通过下毒和篡位才夺取了领地。奥赛多才是阿方索真正的后裔,是合法的领主。
曼弗雷德家族的权力基础是不稳固的,他的祖父通过暗杀和篡位获得了领地。因此罪孽随着时间的发酵成了永远无法逃脱的血缘诅咒,后代降生之日,便是背负父辈债务之时。曼弗雷德之所以疯狂地想要生儿子,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感觉到了“血缘的枯竭”。曼弗雷德在黑暗中错杀玛蒂尔达,隐喻了罪孽的遗传最终会导致血缘的“自噬”。曼弗雷德为了保住血脉所做的每一步努力(如离婚、谋杀、强娶),都成了诅咒成真的催化剂。
这么多年过去了,最印象深刻的其实是康拉德死后玛蒂尔达和侍女的对话,侍女说因为玛蒂尔达现在成了亲王的女继承人,领主一定急着让她结婚抱外孙,将来玛蒂尔达做了女亲王不要忘了她。而​玛蒂尔达对当女继承人不报什么期望,“他(曼弗雷德)的心对我来说始终是淡漠无情的”,她非常清楚,即便自己成了名义上的“女亲王”,父亲对她的厌恶和无视也从未改变。​在当时的观念中,女性虽然可以继承头衔和封地,但她被视为一个“权力的中转站”而非“持有者”。对于曼弗雷德这种篡位者的后代来说,只有亲生儿子才是合法性的终极证明。在他眼中,女儿的继承权是脆弱的。曼弗雷德不仅要延续权力,还要防止真正的继承人(阿方索的后裔)回来复仇。​如果玛蒂尔达做了女亲王,她的合法性会不断受到质疑。而曼弗雷德如果能跟伊莎贝拉结婚生子,就能在血缘上完成一种“融合”,而他最终也因为自己的疯狂自食恶果,因为自己的傲慢和贪欲走向灭亡。讽刺的是,正是因为他疯狂地想要“保住血脉”而拒绝让女儿安稳继位,最终他才会在疯狂中亲手杀死了他唯一的继承人玛蒂尔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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