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火丘烟芙蓉里》雨之
今天有事路过芙蓉里,肚子饿了,便想着顺道找点吃的。
说是“美食街”,心里多少是有些期待的。记忆中的芙蓉里,也曾是热闹过的,霓虹灯牌挤挤挨挨,红红绿绿地亮成一片,烧烤的烟、炒菜的香,混着人声喧哗,能飘出半条街去。那时候,路边停满了电动车和外卖车,小桌小板凳摆到了人行道上,年轻人举着烤串自拍,大叔们光着膀子喝啤酒,老板娘扯着嗓子催单,那才叫一个烟火人间。
可今晚走进去,才发现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了。
整条街黑漆漆的,路灯倒是亮着,惨白惨白的,照得地上的油渍和裂痕清清楚楚,却照不出一丝人气来。只有靠马路那面,稀稀拉拉亮着两家饭店的灯,像瞌睡人的眼,半睁半闭着。一家是做湘菜的,玻璃门半掩着,里头依稀坐着两三桌客人,另一家是夜宵摊,炉子还架着,却不见师傅颠勺的影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往里走了。
越往里走,心越凉。两旁店铺多半关了门,卷闸门拉得严严实实,好些上面已经积了灰。偶尔一两家玻璃窗上贴着“转让”二字,白纸黑字的,字迹都褪了色,也不知贴了多久了。有家原来排长队的奶茶店,招牌还在,灯箱却灭了,门口的台阶上落满了树叶。还有家以前总放音乐的小酒馆,门锁锈迹斑斑,门缝里塞着好几张外卖传单,大概很久没人取过了。
正是该吃晚饭的点儿,六点多钟,搁在别的夜市,这会儿早该人声鼎沸了,扬帆夜市这会儿怕是挤都挤不进去,四方坪的摊位前也该排起长队了。可这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偶尔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哗啦哗啦响几声,又归于沉寂。
一直走到里头,才瞧见一家粉面店还亮着灯。店面不大,夹在一家关门的小龙虾店和一家倒闭的理发店之间,招牌上的字也褪了色,但灯箱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这条黑暗的街里显得格外孤单。
推门进去,老板娘正靠在柜台后面看手机。见我进来,她抬起头,像是有些意外,又很快站起来,擦了擦桌子,招呼我坐下:“吃点什么?”
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菜单,点了碗肉丝粉。她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我打量了一下店里:五六张桌子,空着大半,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大叔,闷头吃面,吃得很慢。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海报,写着“本店免费加粉加面”,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大概是“老顾客长期支持”之类的话,已经看不太清了。
厨房里传来煮水的声音,咕嘟咕嘟的,安静里听得很清楚。没多久,粉端上来了,碗不大,汤头清亮,上面飘着几片青菜、一撮葱花,肉丝切得细细的,码在面上。我尝了一口,味道倒还地道,汤头鲜,粉也筋道,是那种老长沙粉面店的手艺。
我边吃边想,这条街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是外卖抢了生意?还是旁边的商场开了新餐饮?又或者是租金涨了、人流量跌了?也或许都有吧。城市商业的更迭就是这样,新的商圈起来,旧的自然就落了,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时间不等人。
吃完结账,两人二十二块钱。老板娘收了钱,又坐回去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急着招呼下一单生意,大概也知道,今晚不会再有几个人来了。
我们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点暖黄色的光孤零零地亮在黑暗里,夹在两边熄了灯的门面中间,像一整条街上最后一声叹息。
芙蓉里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城市的商业就是这样,新的起来,旧的落下去,谁也不会多等谁一会儿。只有我们这些偶尔路过的人,还能从这一片冷清里,依稀拼凑出它曾经的模样。
走出美食街,然后上了车。
2026.04.06-21:15#日常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