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指尖开始①
眼角痣

展智伟左眼眼角有一颗泪痣。
正好长在眼眶下缘。他不觉得有什么特别，洗脸时一带而过，偶尔照镜子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是刘铮喜欢。

刘铮亲那颗泪痣的时候，展智伟往往正在做别的事。比如看手机，比如叠衣服，比如站在阳台上发呆。刘铮凑过来，嘴唇轻轻一碰就离开，像蝴蝶停在花瓣上又飞走。展智伟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知道了。

后来这件事就变成了一种习惯。刘铮无聊的时候，就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一下那颗痣。蜻蜓点水似的，碰完就走。展智伟从来不拦着他，有时候会微微弯点腰方便他亲。

异地的时候，说是异地，其实不过两三天。两人经常因为工作去别的城市，周四走，周日回。刘铮在电话里说想展智伟了，语气很平常，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日傍晚展智伟进门，刚放下行李箱，刘铮就走过来了。他没有拥抱，没有说欢迎回来，只是踮起脚，亲了亲展智伟左眼角。展智伟微微低下头让他亲到。嘴唇碰到皮肤的那一下，展智伟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蝴蝶被风拂了一下。刘铮退开，说，回来了。展智伟说，嗯，回来了。

撒娇的时候也亲。刘铮想要什么东西，不直接说，先凑过来亲那颗痣。亲一下，看看展智伟的表情，再亲一下。展智伟被他亲得眼睛微微眯起来，说，又想干什么。刘铮不说，只是笑，手指勾了勾展智伟的衣角。展智伟看了他两秒，说，行。刘铮还没说要什么呢，展智伟就说行了。

刘铮有时候觉得自己被看穿了，有点恼，但又有点高兴。恼的是自己的小心思藏不住，高兴的是展智伟每次都接得住。

犯错的时候更亲。刘铮有一次不小心把展智伟的水杯碰倒了，水洒了一桌，展智伟刚写好的歌词湿了大半。刘铮手忙脚乱地擦，一边擦一边偷看展智伟的脸色。展智伟没什么表情，只是挑眉看着他，嘴角似笑非笑的，刘铮知道自己闯了祸，放下抹布走过去，轻轻亲了亲那颗痣。展智伟没动。刘铮又亲了一下，这次停留久了一点，嘴唇能感觉到那颗痣微微凸起的触感。展智伟终于开口，说，下次注意。语气没有一点责备，刘铮知道这事翻篇了。

最让刘铮受不了的，是晚上。

灯关了，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展智伟的⃫手⃫搭⃫在⃫刘⃫铮⃫腰⃫侧⃫，不重，但刘铮觉得自己像被钉在那里了，动不了，也不想动。展智伟⃫俯⃫下⃫来的时候，刘铮习惯性地⃫去⃫亲⃫那颗痣。他的⃫嘴⃫唇追⃫着⃫那⃫颗⃫⃫痣⃫，像飞蛾追着灯，一下，又一下。展智伟被他⃫亲⃫得⃫呼⃫吸⃫乱⃫了，手上的力道重了些，但没有阻止他。

刘铮的眼眶慢慢红了。不是疼，是那种被⃫填⃫得太满、满到要从眼睛里溢出来的感觉。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有的滑过鼻梁，有的流进头发里。展智伟停下来看他，那双眼睛在暗光里显得很深，泪痣安静地待在那里，被刘铮反复⃫亲⃫吻⃫之后微微泛着湿润的光。

刘铮哭着还在亲那颗痣。他的嘴唇⃫湿⃫⃫漉⃫漉⃫的，碰到那颗痣的时候，眼泪也跟着⃫流⃫过去，把那颗痣浸得更深更暗了。展智伟的睫毛在发抖，但他没有闭眼，他看着刘铮哭，看着刘铮⃫亲⃫那颗痣，看着刘铮的眼泪和那颗痣融在一起。

然后展智伟动了。他偏过头，嘴唇落在刘铮的眼角，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吻⃫太⃫轻⃫⃫了，轻得像是错觉。刘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伸出手臂环住展智伟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展智伟的肩窝被眼泪打湿了，那颗痣也被眼泪打湿了，分不清是谁的。

展智伟有一次在镜子里看到那颗痣，发现它被亲得有点红。他不知道刘铮是什么时候又亲的，大概是昨晚，或者今天早上他还没醒的时候。他用拇指抹了一下那颗痣，指腹感受到一片平滑的皮肤，什么都没有。

但刘铮的嘴唇在那里留下了什么。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他觉得那个位置比其他地方更薄、更软、更容易被碰触。

好像那颗痣不是长在他脸上的，而是长在刘铮嘴唇上的。 http://t.cn/AXMzmWQ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