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死者为大,但我真的没有办法喜欢张雪峰。
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就是,他根本不是研究生,却成了考研辅导老师。他没有参与过任何科研课题,没有写过论文,是纯粹的外行,却敢对我的专业妄加评论。
我是考研五战上岸的,也是他张雪峰的付费学员。我四战五战两年全部都在研途考研报班,而且是几万几万的交钱。因为我喜欢那里的一个政治女老师。就是@考研政治曲艺 。艺姐是我从考研第一年开始就跟着的老师,五战,我从新东方的线下班跟到高途,再到乐学喵,最后到研途。她去哪里我跟到哪里,我父母只负责给钱,不管我去哪上课,我选择研途从来都和张雪峰无关。
我不是寒门,用不到他的指导。如果不是因为艺姐,我根本不认识他。
网络上都在说张雪峰帮助贫寒子弟改命,可是没见他的任何一个付费学员出来说过他的好。
张雪峰自称考研名师,可他自己没读过研究生。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张雪峰塑造的极端焦虑且社会达尔文主义的舆论环境都伤害过我。
我是社会保障专业的研究生,属于学术型硕士,等毕业的时候应该是颁发管理学硕士学位。
去年张雪峰公开diss文科,diss管理学,diss行政管理,diss社会保障,他的一堆粉丝用他的话到处审判其他人。
我家里每个月房租收入五位数,不怎么需要我赚钱,我考研读研也纯粹为了开心,却莫名其妙被张雪峰的拥护者拉入他的价值观念里。
去年十二月的时候在知乎公开表达读博愿望,然后被网暴了。很多人觉得我的专业没用,说读博年龄大。我当时正好有一篇论文被退稿了,那个时候心情特别不好,在宿舍里面改论文好几天不下楼,舍友帮我取外卖。有一次导师临时找我,我没洗脸没梳头,睡衣套上羽绒服就出去了。
我记得我被网暴不该读博以后,坐两个多小时地铁去房山找闺蜜吃饭散心。因为闺蜜在房山上班。
那是个星期三,可能正好是下午放学的点,地铁上有北航附中的孩子和我一起上来,有座位也不坐,而是趴在地上写作业。突然,有一个小孩手机响了,手机铃声是《蓝精灵》。我突然就没那么难受了。
想起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我也曾青衣紫槿,作精灵妆。
那一瞬间心上开出一朵花,被两个小孩彻底治愈。
得知张雪峰前几天去世了。我说实话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心情很沉重。
虽说死者为大,但我被质疑读博选择的时候不止一次希望过他那张嘴永远闭上。
我做人的原则就是轻易不给任何人提建议,我不愿意介入任何人的因果,怕反噬自己。
所以那些咨询我是否该考研的私信和评论我都没有回复过。
这种人生方向的我都不愿意给建议。除非你是想考研考我专业,我可以给你推荐参考书,推荐学习方法。这种建议仅仅停留在技术交流的层面。
我确实被别人的“务实建议”灼伤过,我当时被退稿陷入自我怀疑,而且我有过抑郁症,还坚持考研上岸读研。最恨的时候我想过zs,想过ys里面要把所有劝我别读博的网友名字全写上,我家人肯定会找对方算帐。后来我去丽思卡尔顿跨年,自己慢慢缓过来了。
结果老天先把张雪峰收走了。
可能就如我闺蜜所说,我是小福星吧。伤害我的人,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都会遭报应。
张雪峰一边收我的钱一边看不上我选的路,通过否定我的专业,立人设收割流量,然后他的粉丝反过来用他的话否定我读博的路,给我的现实生活造成困扰。
大家都吐槽董袭莹既要钱又要命,可张雪峰对我而言何尝不是既要钱又要流量呢?
他如果真的看不惯我选的路,大可以在考研辅导的时候立个牌子“本机构不接受只为开心而读研却不赚钱的文科考生”,直接和我们这种既得利益者切割,对立起来,也同时承担相应风险,这叫知行合一。
可是他没有这样做。
他本质上是个商人,唯利是图。既要钱又要人设,却被互联网过度神化。
张雪峰的错不在于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话语权被集中塑造后,对所有人施加的无差别审判。他的言论像大喇叭一样无差别覆盖所有人,他的听众也用他的言论以“为你好”的名义审判他人。
这种“评判的正当性”才是最让人窒息的。
十年前,如果有人对你的专业选择指指点点,你会觉得“这人管得真宽”。现在,同样的指点被包装成“我是为你好”“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张雪峰的公共影响力,给了这种指点一种虚假的正当性。
我想过让他封号,祈祷他被全网封杀,想过让他嗓子永久失声,因为他的钱足够他和女儿花一辈子,说不了话也能活的很好。但是我没有咒过他死。
或许我恨的不是张雪峰,而是那个以实用主义和就业为导向的世界。
问题不在于具体谁说了什么,而在于这套话语已经变成了“默认设置”。现在任何人只要引用“张雪峰说过……”,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审判我的选择,而我却需要花费巨大精力去辩解“我的情况不同”。
十年前没有人需要解释家里情况才能被允许读博。
当社会缺乏一个“权威导师”来定义“什么是值得的人生”时,人们对他人选择的态度是分散的、谦逊的。我可以说“我想读博”,别人最多问一句“想好了吗”,不会追问“你家有几套房”。
但张雪峰式的舆论生态建立了一套近乎审计式的评判标准:我的选择是否“正确”,取决于家庭资产、就业前景、投入产出比。这些数据被用来替代我对自我生命的理解。于是我被迫成为自己人生的“辩护律师”,每次开口都要先提交财务证明、动机说明、可行性报告。这些对我而言都是额外消耗。
这种风气不只是网络上的,甚至蔓延到了我现实的生活中。我考研五战上岸,研究生同学也都知道、有的人觉得我这个年纪走学术道路读博出来年纪太大了。这种都是张雪峰带的节奏。
他的价值观已经成为很多人判断专业选择甚至人生路径选择的默认坐标系。
同学这么说我我能说什么?
我直接说家里情况显得像是炫富,不说就是“臣妾百口莫辩”,莫名其妙被贴上“不现实”的标签。
这其实是我被逼着进入了一场不公平的游戏。我本不需要为“我想读这个专业”提供任何理由,但现在我被要求提供“家庭经济安全证明”,才能换取不被审判的权利。
张雪峰用商业化的“人生规划”话语,侵蚀了人与人之间基本的边界感,让每个人都觉得有权对别人的选择进行“投入产出审计”。
我反抗的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这种将人生扁平化为“性价比计算”的舆论暴力。
我不是幸灾乐祸,只是我知道如果我死了,张雪峰只会说我心态太差,优胜劣汰。他那套极端社达的言论现在首先反噬他自己了。
说白了喜欢张雪峰的人其实就是家庭条件不行,孩子能力不行,分数也不咋样呗。我高考那年650多分,也是大城市的孩子,家境安稳,志愿是随便填的。这个社会如果真的需要张雪峰,只能说明乌合之众太多了。
家长和孩子但凡有一个混的好,都不需要张雪峰。我自己考650分以上,家庭条件还好,不需要他;我闺蜜去的北京城市学院,家庭能兜底也不需要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喜欢的专业。 http://t.cn/Ryh9ZK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