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35
#故园废梦#
《世末歌者》【二乔】（未完成）
一、
吴地没有新新闻已久。

毕竟一议时政就不免受血雨腥风的争斗波及，嘴里的舌头是舒服了，脖子上的头可就要当心了。况且，领袖大人孙氏最近生了场重病，大家自然歌儿也不敢唱，舞儿也不敢跳，家里有喜事儿都静悄悄的，偷摸去办。还是那句话，低调行事总归是有好处。

不过，某些出头鸟不这么认为。你①一口气爬了十六级台阶，到了公共广播室的门口，抬起眼睛就瞅见门牌上挂着的“榴环台②”三个草隶大字，逞工炫巧，几近‌‌张皇铺饰，招摇得如同此地主人的性格。

你犹疑着用手背叩响了门。

“进来。”潘淑高声说。

她背对着你坐在办公桌后面，正欣赏墙上悬于正中位置的一幅画轴。据说是前汉名人吕雉的肖象，但吕雉究竟是何人，为什么潘淑如此崇拜她，你就不怎么清楚了。因为打小便从事辛劳的织造工作，压根没机会读书，你连史游的《急就章》都认不全字。能在榴环台工作，算是承了潘淑大人的恩——她发迹前在织室和你关系最好。

你不喜欢潘淑，即使她提拔你到官方电台工作——她以为自己于你是天大的恩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压榨你的气力，一点儿也不体谅人地对你呼来又喝去。虽然她对谁都这样颐指气使就是了。

噢，除了她的姐姐。她说她对待姐妹就像吕雉对待吕媭那样，老实说，你并不明白具体是什么意思。吕媭是谁来着？
你盯着那张肖象看了一会儿，认为不值得稀奇，所谓吕雉的长相，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女人的模样而已。
你曾经略略耳闻一些传说，譬如这吕氏从前是个农妇，后来地位和权利一跃而起，渐渐仅次于前汉的刘氏领袖甚至取而代之云云。最骇人听闻的，是她杀人如屠猪，残忍折断了政敌戚氏之手脚的故事（其实你有点不太懂得人彘是什么意思），被宣扬得像旧世纪邪典电影里的角色的背景，兴趣爱好除了会干农活外就是杀人。

文盲归文盲，但你又不蠢，知道吕氏反正肯定还有其他过人之处——就算真是邪典片里的变态屠夫，也应该有个什么才能技艺傍身吧。不然，绝不会这么名动天下，到了使潘淑推崇备至、拜为偶像的地步。

潘淑从小就有个当明星的梦想，碍于出身问题无法实现，因父亲犯了罪，连累包括她的家眷被发配到织室受苦。好在后来领袖大人相中了她的绣技，这才麻雀飞上枝头变成凤凰。
她哪里愿意只当个缝凤凰的裁缝，就像那吕氏不仅仅甘心只做个耕地的农民，注定要越爬越高，张扬显摆——你的同事吐槽说这叫欲望和野心。
凡是她喜欢的，非得拿到手不可，改名为榴环台的昭宣台是为例。至于妨碍她的则必受迫害，屡遭谮害的袁氏是为例。

奉陪看了许久的吕雉画像，她终于肯动一动弹，转过椅子来面对着你，不耐烦地问道：“采风采到什么有意思的新消息了吗？非政治类的？”

你吱吱唔唔说没有，在外头转了一圈，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风流八卦，惟一一件大事是孙领袖的妹妹又又又放火烧了讲她闲话的报社，但碍于领袖的情面，肯定不能充当材料报道，而且，万一人家又过来放火把咱电台给烧了呢？

潘淑一拍桌子：“没出息的东西，养你吃白饭的？继续给我找，后天榴环台首次开播，得让领袖与民众们听一听，知道不比以前的吴王台③差！”

吴王台，坐标建筑位于长江赤壁，一众关键人物曾在那儿商量分析战事，每日向全国广播要闻，鼓舞士气，那场大战之后逐渐失去作用，现已废弃成为遗址。
你挨了斥责，心里战战兢兢，不是很懂为什么潘淑一定要让她任职的形同摆设的榴环台超过当年领袖亲自督导的吴王台，何况时势不同往日，两相比较是得不到有意义的结论的。但，这给了你一个灵感，关于吴王台最终废弃的原因，似乎另有说法流传——

“二乔？”潘淑听了你的一个建议之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手指蜷缩着沿桌子的边缘敲了敲，“那对被改造的机器人姐妹？哦，好像确实很多年没听说过她们的消息了。”

她们只存在于火光冲天中的惊鸿一瞥，并非赤壁舞台的主角，留不下多少深刻的印象，但近来常流传着与之有关的鬼故事轶闻。宛如两朵奇诡的并蒂红莲，匆匆盛放匆匆凋谢，腐败为草木灰，而今又化作阴森森的萤火飘荡着，引起了少数人的好奇心，试图揭露盘绕的怪异迷雾，却始终无功而返。

你谄媚地给她吹耳边风，说想着做个“走近科学”的栏目，不仅可以安抚为此担惊受怕的民众，又能顺带回忆下昔年吴人备战迎敌的气势，卖些情怀，且从头到尾不会涉及到任何敏感的红线。

“非常好。”潘淑微笑着站起身，两只手搭在你的肩膀上，先是重重地拍了拍，像是赞许，让你稍微感到受宠若惊。然后，她硬生生推了你一把：“那还不赶紧去给我搜集汇总相关资料！”

你一个趔趄，保持着谄媚的姿势狼狈地摔出了门。

二、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举世皆惊的铜雀台事件说起。

你站在报社烧焦的废墟前，打量着黑洞洞的窗口和大门，员工或抓耳挠腮奔波于室内，苦恼地收拾烂摊子；或漠不关心地杵在阳光底下，用树枝戳抢救出来的杂志书籍。你不知道能否零散盘趸当，在其中找到自己需要的文献。
提前和社长打过招呼，获得了翻阅这些故纸堆的授权，你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吹了口气，不慎烬灰纷飞，刺激了呼吸道，不得不咳嗽着捂住口鼻，然后凭直觉，一本本地辨认各张封面上写的名称的含义。

瞎猫碰上死耗子，别说还真让你找到了。你抱起那堆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书，兴高采烈地朝榴环台的方向跑。

潘淑本来也十分欠缺文化素养，但众所周知领袖大人历来以劝学闻名，最讨厌目不识丁‌的部下，是以如果想留在其身边继续工作或者升职，就必须时刻牢记“学”字。久而久之潘淑自然耳濡目染，摇身一变，也算成了个读书人。
你马不停蹄气喘吁吁地闯入办公室时，她正忙着端详手中来路不明的档案，眉头紧蹙，像是遇到了棘手的东西。你向她报告自己的发现，她如梦初醒般地抬起头，瞥了一眼：“放这儿吧。”

还未等你休息一秒钟的时间，她再度发号施令说：“去图书馆，把我清单上订购的书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