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前，Lisa來家中喝咖啡。說起她有一批護膚品，可送群裡需要的人……

沒有正式接下這份饋贈，她留下幾樣讓我試用。相識數年，知道她在經營自己的事業，卻從未細問。有些邊界，她不提，我不問⋯⋯

向來不研究護膚的我。記憶里只有蛤蜊油、雪花膏、妮維雅、Aesop，再後來便是老高送了我很多。每一次給我時囑咐得仔細，可一餐飯後，也就忘了。總歸是抹在臉上的，舒適便好。至於皮膚能好到哪兒去，到了這年紀，早已不作痴想，總覺著晚了⋯⋯

Lisa發來詳細用法，我亦將所得分送友人，特地關照看清配料表。自從自己做食品起，對那幾行小字便格外敏覺。用了三個月之後，昨日約她在延慶路咖啡館，她說我氣色好了些，我當是安慰。於我，臉不緊繃已是夠了。護膚這事，終究要從年輕時起始⋯⋯

正聊著，遇見之永和太太帶著女兒走過。上回在T12喝咖啡時，孩子還在腹中，如今已冒出四顆乳牙。女兒像母親，有一雙眼睛漂亮，一直朝著我笑，黏著要玩。看得我心頭軟軟的，竟也想有件這樣的小棉襖⋯⋯

午餐原想去甬府，點一份肉餅蒸蛋，加個番茄土豆鹹菜海蟹湯。可走過長樂路，望見這家台灣小店的舊招牌，腳步自覺停止前行了⋯⋯

十一點剛過，店裡疏疏落落坐著兩桌，一部分是阿姨認得的熟客。我點蛋兩次未成，索性說送我一顆鹵蛋。小菜名目印在菜單上，菜名後頭留著勾選的方框。若要現炒的，抬頭即見木板上寫著的。價目便宜得教人心裡微微一動。點了鹵肉飯、油麵筋塞肉、肉餅蒸咸蛋、一碟青菜，與一盅排骨芋艿湯。總共四十七元⋯⋯

這小店於我，是溫暖的。算起來竟也陪了我二十多個年頭。每次見與我年歲相仿的阿姨爺叔仍在店裡張羅，便想，兒女大抵是不願接這擔子罷了。這樣的老店，對我們這般年紀的人，吃一回，就像拾回一瓣舊日時光。要悄悄珍惜⋯⋯

忽然想起某年冬日的事。外頭寒風割面，冷得人骨頭髮抖。推開這扇玻璃門躲進來，門闔上的那一霎，暖意混著菜香、米飯的熱氣，連同她們親切的笑容，融融地裹上身來。竟像幼時放學，凍得通紅的手推開家門，看見父母與熱菜都在桌邊等候一般。這已不止是溫飽，倒像一種細小卻安穩的歸來⋯⋯

飯菜的熱氣在眼前微微蒙著。和長樂路隔著一層毛玻璃，玻璃上還寫著菜名。吃好起身，不耽擱她們收拾。馬路對面的櫻花，正開得輕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