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厄敌#
(预警:清明节,所以不是甜口的。)
迈德漠斯决定两天后带着悬锋残存的族人迁徙去奥赫玛。
先王已经陨落,黑潮又逐渐包围这座城邦,昔日荣耀的尼卡多利,如今只是一具失去理智的躯壳。年轻的狮子离经叛道,他不顾年长者的反对,宣布了即将前往圣城的消息——即便那并不是属于悬锋的圣城。
他只等待两天。
王储在衰败的城内找了处房间作为临时居所。自泰坦疯狂、先王衰老以后,荣耀的城邦也无可避免地失掉色彩,矿场的声音低下去了,演武场的火炬暗下去了,人们不再满怀希望,唯独——迈德漠斯在一处内墙的墙根下停留——唯独这只来自雅努萨波利斯的送信木马,仍有昔日鲜艳的色彩。
咚咚咚。
迈德漠斯敲敲木马的身体,想看看它是否还能运作。木马身侧的小窗口打开一条缝隙,还未待迈德漠斯看清里面的陈设,一份薄薄的纸片就沿着窄缝飘落下来,小窗也迅速地关上了。
谁还会往悬锋城寄信?抱着疑惑,迈德漠斯把纸片捡起来。信纸折成了四方小块,只在某一处写了收件人的地址和名字,其余地方都是密密麻麻的正文小字。
偷看别人的私事可不好,但谁让这封信压根没有信封呢?迈德漠斯只轻轻一抖,里面的内容就全都公开了。
“万敌:
“近来,还好吗?奥赫玛一切都好,自从你离开后,我们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长时间的和平。人们在城内安居乐业,阿格莱雅女士也轻松了许多,我嘛,因为不再需要应付突袭,得到了大把的空闲时间。
“当然啦,大家依然在为我们共同的目标努力,即便没有了你在身边,我也每日精进锻炼,说不定,我的进步比往日还要大呢!耍帅的事都让你做了,接下来,就好好期待我的表现吧。”
没有落款,没有寄件人,迈德漠斯盯着“收件地址:悬锋,收件人:万敌”皱起了眉头。根据今日呈上来的名册,悬锋城内是不存在这样一个名为万敌的人的,更遑论他还能用某种方式守护奥赫玛了。即便坐上大地兽骑行,他们也要花费十来天才能抵达圣城,故而,信中所言皆是胡言乱语。真不知道这样的恶作剧究竟是如何被信使接取的。
第二日,迈德漠斯清点了自己收集到的物资,并且再次拜访那些执意留下的悬锋族人。此次远行,大队人马没有配备足够的武器,普通人也难以和黑潮造物抗衡,抵达圣城的道路必然十分艰难。但是留在城邦内坚守的人,他们的未来更加困难,迈德漠斯怀着沉重的心情,为他们留下了食物和铁器。
他再一次经过木马,鬼使神差地,又一次抬手敲击小窗。
咚咚咚。
木马是空心的,迈德漠斯的叩击声回档在小片空气里。马身上的窗打开一条小缝,又很快关上,熟悉的纸片飘落,迈德漠斯没等它落到地上就接住了。
依然是折叠成四方的信纸,寄给悬锋的万敌。
“万敌:
“近来可好?如果需要帮助,请告诉我。大工匠哈托努斯为我打造了一柄利刃,名叫侵晨,比我原来的大剑还要沉重,但是它的威力十分了得,真想让你也见一见啊!
“元老院近来骚动不安,他们用你带来的和平休养生息,却不感激,令人恼火,但阿格莱雅女士和缇宝老师最近似乎正在策划着什么,应该很快就有解决的方法。
“最后的决战怎么能少得了你呢?我们很快就会让你回来的,到时候,我们再共饮一杯,一同前往西风的尽头。”
写得有鼻子有眼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可惜迈德漠斯本人站在悬锋城里,只需向四周望一望就能知道,这里没有名为万敌的英雄,也不存在联络其他城邦的手段。悬锋好战,到了先王欧利庞那一代,已经亏空到只能以战养战,四处征伐,悬锋在其他城邦中的名声可不好,就连这次前往奥赫玛,也是迈德漠斯和那里的领袖有些交情,才有试一试的把握。
到底会是一个怎样的战士,能够排除偏见,紧紧挂念着万敌的安危,从不停歇地向别人诉说他的贡献,不让他被遗忘呢?迈德漠斯少见地感到有些羡慕。
第三日,收拾妥当的队伍站在悬锋的城门口,按照约定,他们即将启程了。
不愿离开的保守者同样来到城门口为他们送行。悬锋的精神传承了千年之久,没有一个悬锋人不为它感到骄傲,但现在,总有人不得不将其藏到心底,总有人不得不离开家乡,他们必须保存悬锋的火种,才能等到它再次点燃大地的那一天。
迈德漠斯骑上领头的那只大地兽。“出发。”他说。于是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迈德漠斯的肩带微微飘起,像一簇火苗。
在前往未来的路途中,他打开手里攥着的信纸——叠成四方块,今天早上在木马处得到的。
“万敌:
“近来……(划掉了)希望你一切都好。不必担心我们,但如果你遇到了危险,请一定要回来。黑潮近来愈发凶猛了,我知道你一定尽力,是决战的日子降临了。
“我们的机会不多,虽然大家都没有提起,但我看得出来,阿格莱雅女士愈发沉默了,老师的灵魂也残存无几,我们的同伴留在冥界和天空,支撑这摇摇欲坠的世界。
“我总是在想,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你,一定会更加坚强,也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吧?但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你们把重量托付给了我,我一定会带着所有人去往明天的,不然岂不是一辈子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来了。
“好好活着,等我。”
迈德漠斯一直保留着这三张奇怪的信纸,夜间修整时,除了筹划悬锋的未来,他偶尔也会把信件打开,再次阅读一遍。虽然只是故事,但短短的三封信也让他仿佛见证了一个人如何决定踏上英雄的道路,他不知道这故事的主角究竟叫什么名字,只是觉得,若他真实存在,迈德漠斯绝不想让他孤单一人。
不久以后,悬锋人站在奥赫玛的城门下。
他们的粮草几乎耗尽了,但迈德漠斯依旧挺直脊梁,要求来一场堂堂正正的比试,向全奥赫玛的人展示悬锋人的勇武。
与他对峙的青年也颇为强大,以一柄普通的巨剑,竟然也能同他争个十天十夜不分高下。迈德漠斯最后躺在一片废墟里,全身脏兮兮的,满是汗水和尘土,但是他打心底里钦佩这位可敬的对手。
那位白发青年也转过脸来看他,身上的白衣服全都弄脏了,剑刃上也被打了好几个豁口。青年傻兮兮地冲着迈德漠斯笑,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但是很开心。
“来自悬锋的王储,”他说,“我打得好开心,从来没有这么畅快了。”
“你也不赖。”迈德漠斯说,“报上名来,让我记住你。”
“我是哀丽秘榭的白厄。”他说,“你叫做迈德漠斯吗?既然以后要驻扎在奥赫玛,为了交流方便,也为了消除隔阂,还是取一个奥赫玛风格的名字比较好,就像我这样。”
这倒是迈德漠斯从未考虑过的事情。“你有心了,感谢。”王储说。
既然如此……
“就叫做,‘万敌’,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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