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南的收官站来到了襄汾普净寺,没想到这是留给我映像最深的一段旅途。
山西的文物分布大都很分散,与其说是分散,不如说是神佛落入寻常百姓家,成为当地居民生活的一部分。
但是普净寺给我的感觉仍然很特别,因为到达这里,必须要在田野里开过一条漫长的羊肠小道。两侧是一望无际的麦田,迎春花放肆生长在无人问津的道路两旁。窄窄的村道通向一望无际的远方,间或跑过蹒跚的孩童;码成一排的电驴整齐的等待,主人是田里是一个个劳作的黑点。外来的轮胎碾过颠簸的石子,惊起一群飞鸟,扑烁烁的向田里飞去了。
在4月,晋南的田野,我们是无意闯入的外来者,沿着原野的向前,像撕开了一张漫长的画卷。
于是在一片田野里,普净寺静悄悄的出现。它不像名寺名庙矗立在山头水尾。也不像此行其他落在居民区的庙宇,围绕着它出现许多莫名其妙的生意和周边。它只是立在田野里,外墙斑斑驳驳,像是每个临着田野的房子环绕着泥土。树下一群大爷在下棋,庙宇的殿门半启。你需要亲自推开尘灰落满的木门,然后就是那样的一瞬间:
灰尘粒子如有实质,光在进入黑暗的瞬间有了形状。从未想象到的轮廓倏而出现。所以,“唰”的一瞬,尘封的色彩和神态轰然而至,千年的岁月,浓缩在光洒进的顷刻之间。时光的痕迹从未眷顾过谁,但是的确能短暂的凝固在这小小的庙宇里。旧日的造像总能直接的沟通起时空的串联,哪怕那是千年以前。
菩萨的衣角仿佛挽住了风,点缀的珠坠、花纹、纹理五一不精细。身姿,手势,形态,无一不优美。这是我见过最美的菩萨身塑像,唯有头像实在不和谐。这是普净寺最大的遗憾吧,1991年头像被盗,至今流失海外。很难想象,这三尊菩萨的头像如果没有被盗到底应该有多美。只剩下身躯的部分实在是美的让人浮想联翩。(这两天山西的悬塑泥塑看了太多,但是这尊身躯造像还是让我感觉非常非常惊艳)。
于是傍晚时分,文保员大叔为我们一一打开尘封的殿门,娓娓道来每处塑像的细节。几千年来,几百年来,几十年来,它没有被大众看到的时光里,守着这样一座乡庙,这样宏伟的塑像的人,他们又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可能是最近总是在写论文,思考科研的问题太多总是喜欢追求效率与实用至上。
科学在探索生命的边界,而人类的确是因文明而璀璨。个人的创造力与努力或许短暂的时间看来毫无意义,但如果神明有形状,那一定是人类文明的集体璀璨想象。
何以岁月,唯有文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