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河-
26-04-06 16:26

现在,申惟,那个昨天还在聚光灯下跳舞、十指相扣地握住我的手说“让我做oo的男朋友吧”的地下偶像,正蹲在橱柜边,拿着扳手帮我丁零当啷地修管道。

不是需要付费的那种。

开门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站在我面前被吓得朝后一退,四目相对上下打量确定我不是在做梦,手足无措到只会问唉唉唉你怎么在这里,心里想着我难道错点了地偶的上门服务?申惟看起来比我还震惊,上一秒还靠在门框上,一副宅男出门漫不经心的样子,在看见我以后,却微微张嘴睁圆眼睛反复看门牌号,手指在空中滑动着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再次低头看向我的脸,熟悉的目光碰撞上,几分尴尬几分无措,完全没有了昨日楼过我肩膀合影时的那般游刃有余。

大概花了几十秒理清情况,然后他不知是否是故作松弛地笑了一下,从惊讶里转换出些许的语气,开口说,原来是你啊,我妈妈让我来帮你修水管。

我点过的地偶,竟然是我房东的儿子。

六十一张聊天三分钟特典券,八十一张互动含签切,合影时轻车熟路地凑上来比耶耍帅,递上一个小猫耳朵发窟他就毫不犹豫地戴上、整理刘海、皱褶鼻头比小猫拳。每一个表情动作都是明码标价的地偶,印象里的申惟应该是这样一个形象吧?

但是现在,我却看着他提着一个木制工具箱从我身边走过,到厨房里蹲下,肩膀把洗得发皱的印花白t恤撑满,在工具箱里翻找着什么,手指上一个戒指也没戴,反而衬得骨节干净纤长,溢出的水渍把他的工装裤裤脚微微洇湿。

即使难以置信,但确实是这样一种场景。

明明头发都还是鲜艳的粉红色,那样爱豆的外表,不久前还是光彩照人的存在,如今却完全打破了偶像的身份,像一个邻家哥哥一样,突然闯到我琐碎平凡的生活里来了。

虽然目前完全是另一种关系,我是租户,他是房东的儿子,但想起昨天在金钱交易下的漂亮话,“oo请和我恋爱吧”“不可以看着别人”“我爱你”云云,还是觉得割裂,不免十分尴尬。

他熟练地选择出不同的工具,伸长脖子探身在橱柜里拧螺丝,却因为个头太大肩膀额头撞到了好几次。我不知所措地问,申惟,你要不要冰敷,他却头也没有抬继续处理,只是摆摆手说没关系,不疼。过了几秒他忽然抬头,笑着对我说,你还是叫我申正焕吧,申惟是我的艺名,现在叫总觉得不习惯。

不是精心计算过嘴角上扬弧度的笑,不是千篇一律面对消费者的陪笑,而像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走在路上碰见老朋友,一个稀松平常的笑容。头发也是没有打理过的样子,蓬松的带一点自来卷,顺着头顶的发旋垂下来,恰好盖过眉毛。

看着他的背影,我的心情却与昨日在舞台下完全不同了。不是少女见到偶像的激动,也不是和帅气的异性接触时多巴胺疯狂分泌的状态。我感受到了一种细水长流般的平静。申惟,不对,应该是申正焕。申正焕也会有不情不愿被长辈叫去跑腿的时候吗?申正焕也会有顶着鸡窝头,穿着松松垮垮的豹纹睡裤窝在沙发上玩游戏的时候吗?申正焕也会有卸下精致粉饰的外表,完全用他自己的身份面对柴米油盐的时候吗?

只是申正焕,而不是申惟的那些时候。

我还在发呆,他却已经处理完毕。站起身,他同我讲要注意什么什么事项,我却只是怔在原地。他手里拿着几颗更换下来的零件,问我有没有垃圾他可以顺便带下去。我把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可乐递给他,连连说谢谢,今天辛苦你了,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连忙缩回,他却没有要躲闪的意思,反而不明所以地侧过头笑了笑。

什么啊,不是昨天还在合照里要求手牵手脸贴脸吗,今天竟然因为这点小接触害羞。他也一定觉得我很好笑吧。

把他送到门口,正准备再次道谢,他却忽然回头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他拉开易拉罐,汽水滋滋地响,碳酸气泡不断上涌,走廊的照明灯在他的眼睛里波动。

“不要特典券的那种。我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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