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新三国在台湾定档播出,陈建斌、黄维德、何润东和林心如做客《康熙来了》,他们在这剧中分别扮演曹操、周瑜、吕布和孙尚香。
那时何润东和林心如都做了电视剧制作人,问到黄维德,他说他也准备当制作人。究其原因,他说他拍戏的习惯是接到角色,看完剧本,就把自己对剧本的全部理解和建议写下来,与编剧探讨和沟通。对他而言,新三国里周瑜之死是很重要的戏份,以他对角色的理解,周瑜临终时想到的是对孙策的承诺,而不是跟诸葛亮的才智竞争,他希望由他之口说出“非瑜背诺,天不假年”,而不是根据演义里来的“既生瑜,何生亮!”最终B组导演没有采纳。他认为当了制作人就能在自己的权限内,尽量避免这种“一点点的遗憾”。黄维德是偶像剧出身,且大部分时间没有演到创作层面严肃的、剧本扎实的戏,这是演员无法逃脱的身份限制,但认真、专注和能力无论何时都是环境无法从个人身上取消掉的工作态度和专业素质,相比之下,现在很多演员更像是演员的赝品状态。
话说回来,当一个三国体量的电视剧,像周瑜临终这样的遗憾这里一点,那里一点,小小的遗憾聚集起来不会成为大大的遗憾,而是大大的笑话。
对于何润东意外翻红老来得粉,很多人说他当时演技也被喷烂,他的吕布和项羽也不被观众认可,好像现在泼天的流量是一种乌合之众现象。饶是很喜欢《玉观音》和《一米阳光》里何润东演的角色,我也看不出他身上有什么能称为方法或风格的表演,但12年这次康熙有几处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一是《会有天使替我爱你》拍得很烂,明晓溪一度不愿出售《泡沫之夏》的影视版权,作为制作人的何润东说服她授权改编,跟她打包票,十分之热血和诚恳。(这里一能看出何润东眼光不太行,演员上限就在那,二是环境是一点一点改变的,在影视工业基本就是小说视听化的时代,原著作者多是与其保持洁癖不如随波逐流)。
二是他说演过一个剧,对戏的大腕女演员到点下班后文替演员跟他对戏,因为0经验,对方有些素人的表现干扰演戏节奏,他看出新人害怕被副导骂,不想对方因此丢掉工作,就私下和她沟通如何配合。
三是《泡沫之夏》他当制作人,已经乔好所有演员的档期和拍摄日程,却临时被通知另一名男主因为前部电影拍摄超时,要推迟一个月进组。康熙问这会影响你们之间的友谊吗,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而是说自己当了制作人才知道这种情况是多方面的难处叠加:作为演员无法干涉和控制整个剧组的工作节奏,他也理解那部电影的制作人最重要是保自己的剧。他没有趁此机会为自己卖惨,为自己的剧卖惨,也没有直接回应和该演员的友谊是否受影响。我认为在这里于公他陈述了整件事的操作上的难度,于私他也流露了自己的态度和品性——做不到公然说谎。
从这几件事就不难理解他当制作人不仅没赚还赔了钱。
现在这个时代追求“活人感”,很多人对“活人感”的理解好像就是尖锐的个性、过激的表达和彻底的疯狂。何润东演过的很多角色就有着这样的设定和个性,但这依然没有妨碍网友考古去发现并认同他本人的底色——一个有风度的人。我们在生活中能看到一些假的、伪装的风度,它们要不就是怕被揭穿而闪烁其词,要不就是太如沐春风而缺乏个性,要不就是太不假思索而背离真实,只要与人发生充分的连结,这种幻觉就很容易被打破。
我很喜欢苏轼晚年给米芾信里的一句话,也是对他的评价:“恨二十年相从,知元章不尽。”曾有一段时间北宋文坛对米芾有过相当刻毒且不公的批评,包括身为好友的苏轼都是花了数十年才完成心态和观点上的转变。
我认为这也是今天“真人”和“假人”,包括“活人”争议的关键所在,不在于否出格是否离经叛道是否接受了太多赋媚,而是一个真人的存在本身就具有强壮的说服力,一个真人的存在最终是让观看者“知己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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