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依舊是淺淺的眠，鼻息間依然惱人⋯⋯

五點多，天還灰濛濛的。走去露台，那株籠沙寶石的月季，花苞竟已悄悄鼓脹著。粗粗一數，比去年多了一倍有餘。能開多少朵花我倒不十分在意，只是想起這個冬季我施了多少肥料。上月開始，試著用廚餘漚製些液肥，總想著，這該比網上那些來路不明的花藝秘方踏實些。本以為弄園藝的人，心腸總該近著泥土一點，哪曉得，也在到處生根⋯⋯

近來愈發覺得，那些AI生成的虛浮影像，真教忙碌之人失了分辨的眼力。自上月接過一通詐騙電話後，幾乎不再接聽陌生來電。昨兒開車回家路上，鬼使神差地又接起一通，那頭說是貸款批下來了，要核對身份。默然掛斷。什麼世道啊⋯⋯

晨風涼涼地拂過，我立在那初綻的花苞前，忽然有些恍惚。人與草木，原都活在各自的季節裡，只是人間的荒謬，有時竟比過敏更纏人，更難迎來一個清爽的早晨⋯⋯

請趙霖來，美其名曰看看花園，其實是尋個由頭閒坐。煮了昆布清湯烏冬待客。水滾了，下昆布湯料包，很快清湯如澄澈淡琥珀色。一分鐘便熄火。旁邊的烏冬麵煮到兩分鐘後撈起。盛入淡琥珀色湯底的碗中，撒白胡椒，抖落些柚子七味與唐辛子的細碎，最後磨些芝麻，香氣便輕輕飄起來⋯⋯

去露台邊剪一撮小蔥，碎碎地撒在麵上。這碗麵的滋味是往心底裡去的。昆布的溫潤、柚子的清氣、胡椒的隱約暖意，誰也不爭不搶，只靜靜地落進湯裡⋯⋯

手沖咖啡時，取出了史雲做的紅胡椒酥餅。這餅真是人人愛的。貢布紅胡椒的香氣烈而文，帕馬森乳酪的鹹香穩穩托著，倒像一段良緣。杏仁的質地是近來話題，說到底，終究回歸到杏仁本身。上月在香港吃得兩份杏仁，一回失意，一回稱心。其實食物的好壞哪有什麼故事可言，與旁人無關，只關乎自己舌尖那一瞬的誠實⋯⋯

還是想分享史雲做的這款酥餅。不知她選用貢布紅胡椒時，是否也看季節。平日與她交談不多，見面時她總是革腆淺笑，話少得像晨霧。願這樣的手藝與心思，能被更多知味的人懂得⋯⋯

明日又是每月生鮮麵配送的日子，若錯過了，倒也不急。下旬還有一次。日子總這樣，一趟接著一趟，如平靜的湖水，總會再次漫上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