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景柏茸
26-04-05 16:22

#奇洛李维斯回信by清明谷雨[超话]#
台风天

陈挽接到赵声阁电话的时候,窗外已经开始下雨了。

“在哪?”

“公司。”陈挽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关电脑,“正准备走。”

“别走了。”

陈挽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

“台风提前登陆,”赵声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他一贯的平静和笃定,“你现在出来,高架桥上横风能把车吹偏。待在公司别动,我让人送吃的过去。”

陈挽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又想起上次他说“不用”之后赵声阁沉默了三秒钟——那三秒钟比任何质问都让他心虚。

“……好。”他说。

挂了电话,陈挽靠在椅背上,看着落地窗外铅灰色的天空。雨被风卷着,横着扫过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整栋写字楼大半已经空了,他的部门走得最早,因为他让下属们趁雨还小赶紧回去。只有他自己留下来收尾——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

他没想到赵声阁会打电话来。

更没想到,四十分钟之后,来的不是“送吃的的人”。

赵声阁自己来的。

他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风衣下摆湿了大半,头发也被雨雾洇得微微潮湿,但那张脸依然是冷淡的、矜贵的,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餐盒,另一个也装着餐盒。

陈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怎么——”

“路过。”赵声阁说,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开始解风衣扣子。

陈挽盯着他。从明隆集团到他的公司,开车要四十分钟,还“路过”?台风天绕路二十公里路过?

他没敢说出口。

赵声阁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衫,袖口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颗。他挽了挽袖子,打开餐盒,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自己办公室一样自然。

陈挽站在两米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过来。”赵声阁说。

陈挽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餐盒里是还冒着热气的菜,没有夸张到摆盘精致得像米其林,就是家常菜的分量,两荤一素,米饭压得实实的。

“吃。”赵声阁说,自己也拿起筷子。

陈挽低头扒了一口饭,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不习惯这样的时刻。被人记得,被人惦记,被人冒着台风天开车四十分钟送来一顿热饭。从小到大,他习惯的是“没有了”“自己想办法”“没人有空管你”。赵声阁每一次出现,都在打破他身体里那个“我不值得”的惯性。

“怎么不吃菜?”赵声阁看了他一眼。

陈挽赶紧夹了一筷子。

吃到一半,窗外的雨声忽然大了起来,像有人把整片海倒扣在楼顶。风声呜呜地响,办公室的灯闪了一下。

陈挽抬头看了看灯,又看了看赵声阁。

赵声阁面色如常,继续吃。

灯又闪了一下。

然后灭了。

整层楼陷入黑暗,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还亮着零星的光——远处的高楼有应急电源,近处的路灯在风雨里摇摇晃晃。

陈挽愣了一秒,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摸了两下没摸到,想起来放在办公桌上了。他站起来,凭着记忆往办公桌的方向摸过去,刚走了两步,手腕被人握住了。

赵声阁的手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

“别乱走。”他说,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

陈挽站住了。

赵声阁没有松手。他另一只手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去,照亮了通往办公桌的路。他牵着陈挽走过去,帮他把手机拿到,然后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应急电源会启动,”赵声阁说,“等一会儿就好。”

陈挽“嗯”了一声。

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窗外是狂风暴雨,屋内是一小圈手机灯光晕出的暖黄。陈挽低头看了一眼——赵声阁还握着他的手腕,拇指正好搭在他的脉搏上。

他心跳很快。他怀疑赵声阁感觉到了。

“赵声阁,”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你为什么来?”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

“你说呢。”赵声阁说。

不是反问的语气,是很平淡的三个字,平淡到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知道的。

陈挽确实知道。

他只是不敢相信。

“我想听你说。”陈挽的声音轻下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雨声盖过。

赵声阁偏过头看他。

手机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赵声阁的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隐在暗处。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被光照出来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因为你在。”赵声阁说。

四个字。没有“我喜欢你”,没有“我在乎你”,没有那些陈挽在深夜里反复幻想过的台词。就是“因为你在”——你在,所以我来;你在,所以风雨不算什么;你在,所以这个理由就够了。

陈挽垂下眼睛。

赵声阁感觉到手背上一凉——是眼泪。他微微皱了下眉,松开陈挽的手腕,转而握住了他的手,十指扣进去。

“又哭。”他说,语气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和纵容。

“没有,”陈挽吸了吸鼻子,“台风天,湿度大,眼睛出汗。”

赵声阁看着他。

“眼睛不出汗。”他说。

“我的出。”

赵声阁沉默了两秒,然后——

他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弯起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眉眼舒展,眼底有光,连带着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下来。那个笑容在手机微弱的灯光里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但陈挽看得清清楚楚。

陈挽呆住了。

他见过赵声阁很多种表情:冷淡的、不耐烦的、审视的、若有所思的。但他没见过赵声阁这样笑——轻松的、不由自主的、因为觉得一个人很可爱而忍不住笑出来的那种笑。

“你笑什么?”陈挽的声音有点发飘。

赵声阁敛了笑意,但眼尾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回来。

“没什么。”他说。

灯在这时亮了。

应急电源启动,惨白的光重新填满整间办公室。陈挽眨了眨眼,有些不适应。他下意识去看赵声阁的脸——对方已经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淡模样,好像刚才那个笑容从未存在过。

但他的手还握着陈挽的手。

陈挽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赵声阁。

赵声阁没有解释,没有松手,甚至没有看他。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背在陈挽眼角蹭了一下,把没干的泪痕擦掉了。

动作很轻,很快,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自然。

窗外的台风还在呼啸,整座城市风雨飘摇。

但陈挽觉得,这大概是他人生中遇到过的最好的天气。 http://t.cn/AXVgQLL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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