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做客时，我喜欢看别人家的冰箱：尤其是美国人家的冰箱。上面总是密密麻麻贴着七大姑八大姨、童年好友和老婆孩子，大概算是这个家里最重要的一块「展示」。这是一个离我生活经验很远的事情。

因为工作原因，这一生将近一半的时间都在路上。这里一周、那里半个月，从西欧到纽约，从东欧到伦敦，从西岸到东京，从南非到北京。有时候觉得世界很小，有时候又觉得世界很大。

也同样因为工作，似乎早已习惯与人短暂地发生连接。每天都会见到新的人，熟悉新的事，而这些新鲜感也会很快被下一个人、下一件事取代。加上 COVID 期间的长期停驻，才慢慢学会尽可能珍惜每一次短暂的接触。因为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你面前的人会去哪里，你们是否还会再见。

有时怕的不是再也不见，倒是更怕「模糊」。明明前一秒还在嘴边的话，下一秒就悄悄溜走，再也找不回来。这其实很像摄影本身，有的瞬间一旦过去，就无法再被记录。

但也未必一定要被记录，只是难免会有一点后悔，没能记得更清楚一点。

七八年前，我在上海跟周末画报一起做过一次关于手机影像的商业活动，主题是「如何让自拍更好看」。这件事至今让我觉得有些费解：我们真的需要被精心校准过的记忆吗？还是说我们只是想留下这段过程里更美好的部分。毕竟绝大多数时候，生活本身不过是 Bitter Sweet。

毕竟，不是所有的照片都会被贴在冰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