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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随笔（第134辑）
文 / 乐樵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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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秋瑾《梧叶》诗
光绪元年十月十一日，秋瑾出生于祖父任所，亦即福建云霄紫阳书院。其祖父秋嘉禾，在闽南之厦门、云霄等地为官多年，历任知县、知州等职。其父秋寿南，业已中举，候补未仕，携妻单氏及长子宗章随侍在侧。秋瑾自幼在母亲单氏朝夕循诱下，十数年间，已熟读杜诗韩文、迁书班史，一边临帖习书，一边赋诗填词，十三四岁，其诗词已清丽可诵，一时有女才子之目。
据秋瑾异母弟秋宗章《六六私乘》记载：“幼与兄妹同读家塾，天资颖慧，过目成诵，为先君所钟爱。教以吟咏，偶成小诗，清丽可诵。及笄以后，渐习女红，尤擅刺绣。虫鸟花卉，阴阳反背，自出心裁，靡不毕肖。顾性不乐此，旋即弃去，时复把卷伊吾如宿儒。先妣单太淑人，系出名门，亦读书识字，遂自课之，盖慈母而兼师保焉。”又云：“先姊幼随伯兄就傅。稍长，辍学习女红，先妣单太淑人犹督令自修。先君公余退食，亦尝命姊侍侧，亲为指点讲解。偶成小诗，即呈堂上润饰，以是进境甚速。”试观秋瑾少女之时，所作《梧叶》一诗，即可见一斑。其诗云：
梧叶宵来拂画栏，西风已觉夹衣单。
十分惆怅灯无语，一味相思梦亦叹。
白雁声中秋思满，黄花篱畔暮愁宽。
却怜镜里容颜减，尚为吟诗坐漏残。
【2】论交谁可并汪伦
秋瑾之父秋寿南，其仕途得益于晚清大臣邵友濂之助。邵与秋嘉禾同乡同科，既有乡谊，又有年谊，两家交谊颇深。光绪十七年，邵友濂出任台湾巡抚，便将年家子秋寿南召入幕府，任巡抚文案。嗣后，邵友濂转任湖南巡抚，秋寿南亦随之分发湖南，补了实缺，任常德厘金局总办。光绪十九年冬，秋瑾随父入湘。翌年，秋寿南调湘潭厘金局任总办，离常之际，秋瑾尝有诗吟之，题为《去常德舟中感赋》。其诗云：
一出江城百感生，论交谁可并汪伦？
多情不若堤边柳，犹是依依远送人。
【3】秋瑾咏梅诗
湘潭山连衡岳，水接潇湘，工商十万，大贾云集，乃湖湘重要商埠。光绪廿年，秋瑾之父秋寿南，调湘潭厘金局任总办，甫一到任，当地商贾自是奔走相告，争先逢迎，不一月，众人对秋家情况便了如指掌，尤其“秋家有女初长成”，诗词歌赋皆能，人品相貌俱佳，虽已到女大当嫁之妙龄，尚待字闺中。因此，不仅总办门下，帮闲者甚众，为秋瑾操心婚姻者，更大有人在。
秋寿南因工作之故，与当朝翰林曾广钧结识。曾广钧乃曾国藩长孙，为人处世，风流雅致，听说秋家有奇女子，文武双全，遂隔三岔五到秋府作客，与秋瑾诗词对答，互相唱和。此后，秋瑾以师事曾广钧，师生情谊颇厚。
湘潭富商王黻臣，与曾国藩乃是表兄弟，曾任曾家账房，在军中获利颇丰，后在湘潭开设当铺，富甲一方。其时，王黻臣三子王廷钧，时年十八，尚未婚配，恰好中馈乏人。王黻臣遂请曾广钧和湘潭乡绅李润生作伐，三书六礼，说合了这门亲事。大婚之日，商贾缙绅蜂拥而至，郡守府台相率而来，门庭若市，车马喧腾。婚礼不单热闹，而且耗资巨万。据曾广钧后来回忆：“璇卿新嫁，赀妆过十万，池馆甲潭州。”
然而，王廷钧自幼娇生惯养，乃一纨绔子弟，与秋瑾之天性热情、志趣高洁截然不同，是以秋瑾婚后生活，并不幸福。秋瑾尝以梅自喻，赋诗多首，感叹自己遇人不淑。如其《分韵赋八首之二·梅》诗云：
开遍江南品最高，数枝庾岭占花朝。
清香犹有名人赏，不与夭桃一例娇。
又如其咏梅十章云：
其一
本是瑶台第一枝，谪来尘世具芳姿。
如何不遇林和靖？飘泊天涯更水涯。
其二
桃姨杏妹嫁东风，玉砌珠栏晓日笼。
可怜憔悴罗浮客，独立零霜利雨中。
其三
举世竞言红紫好，缟农素袂岂相宜？
天涯沦落无人惜，憔悴欺霜傲雪姿。
其四
欲凭粉笔写风神，侠骨棱棱画不真。
未见师雄来月下，如何却现女郎身?
其五
难凭健步一枝安，宋相端严见亦难。
惆怅夜深风露冷，有谁同倚碧栏干？
其六
东阁当年盛旧游，休言清福几生修。
自怜风骨难谐俗，到处逢迎百不售。
其七
漫劳江北忆江南，淡泊由来分己甘。
吟得百花头上句，又同霜雪斗春馣。
其八
回思何逊太风豪，每遇花时折柬招。
留得琳瑯千万句，锦函双系碧丝縚。
其九
一度相逢一度思，最多情处最情痴。
孤山林下三千树，耐得寒霜是此枝。
其十
冰姿不怕雪霜侵，羞傍琼楼傍古岑。
标格原因独立好，肯教富贵负初心？
再如其咏白梅二律，其诗云：
其一
雪玉妆成千万枝，冰霜雅操最宜诗。
花坛独步盈盈立，嫩萼含葩淡淡姿。
仙子白衣初谪降，佳人素袂最相思。
孤山处士空唐突，未许门墙網粉施！
其二
仙人缟袂倚重门，笑掷明珠幻絮魂。
谈到罗浮忘色相，谪来尘世具灵根。
洛妃玉骨风前影，倩女冰姿月下痕。
独立自怜标格异，肯因容易便承恩？
【4】愁城十丈坚难破
光绪廿四年，王廷钧纳捐，谋得户部主事一职。翌年，秋瑾遂随夫入京，被清廷封为“恭人”。京中宅院，虽有仆妇小厮环拥，然依然摆脱不了寂寞和苦闷，尝赋《秋日独坐》一首，感而叹之。其诗云：
小坐临窗把卷哦，湘帘不卷静垂波。
室因地僻知音少，人到无聊感慨多。
半壁绿苔蛩语响，一庭黄叶雨声和。
剧怜北地秋风早，已觉凉侵翠袖罗。
再如其《独对次清明韵》诗云：
独对春光抱闷思，夕阳芳草断肠时。
愁城十丈坚难破，清酒三杯醉不辞。
喜散奁资夸任侠，好吟词赋作书痴。
浊流纵处身原洁，合把前生拟水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