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暴烈不足为奇,令我惊诧的是,在这疾风骤雨的形势之下,彭小莲保持着格外的清醒与冷静。她桩桩件件地处理身后的琐细,枝末到将她的香港交通卡“八大通”交到我手里,去港时好用。卡套里还有一张香港科技大学的游泳卡,照片上的人,活生生的,真是恍惚啊!所有的善后中,她顶重视的是公证。她托我做这件事,而我心里不情愿。我等待奇迹发生,奇迹也已经发生了。春节刚过,全脑放疗,她挺过来了;静脉放疗,也过来了。三月下旬,许导去看她,回来给我短信:“小莲很痛苦,但气势还在。”说得太准确了!她执意要做,谁拗得过她?其时,因声带压迫,发音微弱,不能再拖了。那一日,她单独在公证室录音录像,久久不出来,我们在外面等得心焦,帮不上忙。某些事必须本人亲力亲为,比如签字,她手臂沉重,握笔困难,还要写繁体字。我说:好了好了,将就点吧!她说:习惯了,怎么办?因晚上有课,只得提前离开。肖元敏和她大姐继续等待。晚上,她来一短信:幸亏你走了,否则我就要大哭!可不是吗?两个女人在公证大厅相拥而泣,多少的狗血。这份公证,是为了遗赠帮助过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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