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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8
*故事背景:现代都市
*人物设定:小颜车祸后失忆气得王总带球跑 然后追妻火葬场..
自从王晋说出那句话之后,颜司卓像是被施了什么咒。
他开始变得安分了。不是那种被逼无奈的安分,是心甘情愿的,甚至是带着期待的。每天早晨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总能看见他坐在床上,怀里捧着那本从护士站要来的旧台历,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支笔,在格子里写写画画。
第一天:按时吃药。第二天:配合换药。第三天:拆石膏——旁边用很小的字补了一句“王晋陪我拆的”,写完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然后把台历合上压在枕头底下。
第四天:手部复健。后面跟了一长串——王晋帮我按摩了,他的手好软,按完还给我涂了护手霜,不知道是不是对别人也这样。
第五天:光盘了。括号,西兰花也都吃掉了,括号完。写完之后把笔一扔,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他想起王晋看他吃完最后一口西兰花时那副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可他舀了一勺汤放在他碗边,推过来的时候指尖在碗沿上多停了一秒。
第六天:没有扔东西。这行字写得很大,占了整整一格,笔划用力到透过了纸背。他写完把台历举起来看了又看,然后放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里还有那股凉凉的王晋的味道,淡得快散了,可他总能闻到。
终于到了第七天。
颜司卓天没亮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不像话。今天,只要熬过今天,王晋就会亲他了。他从枕头底下摸出台历,翻到今天那一页——格子里还空着,等着他写点什么。他握着笔想了很久,什么都没写,只在那格的正中间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然后把台历抱在怀里,闭着眼,嘴角翘着。
亲哪里好呢?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亲脸?不行,这也太简单了。亲嘴?也不行,晚上趁他睡着了可以偷偷亲,机会多的是。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自己的老二。这个不错。颜司卓光是想想,下面就硬了。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点见不得人的反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反正是王晋自己说的,不能反悔。
他翻来覆去地想着,想着王晋会怎么亲,想着自己到时候要怎么回应,想着那些他忘了的、却一定发生过无数次的亲密。
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王晋今天早上没有亲他。穿好西装,打好领带,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好好吃药”,就走了。颜司卓靠在床头,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工作有那么忙吗?不过没关系,反正晚上他就会来了。
到时候,哼。
中午,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病房照得亮堂堂的。颜司卓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半杯没喝完的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他在数树枝上停了几只鸟——一只,两只,三只。第三只刚站稳,翅膀还没收拢,他的目光就被楼下停车场吸引了。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驶进来,停在VIP入口旁边。车门开了。王晋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件深咖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颜司卓愣了一下——这不是王晋常坐的那辆车。那辆黑色迈巴赫他认得,车牌号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这辆宾利他没见王晋坐过。而且王晋几乎不会在午休的时间出来,他中午要么在办公室吃简餐,要么在会议室开午餐会。今天怎么——
颜司卓的思维被另一个从车里出来的人打断了。
副驾驶的门开了,一个男人走下来。个子很高,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没系扣子,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清表情。鼻梁很挺,下颌线利落,站在王晋身边,丝毫不逊色。
两个人并肩往医院大门走。不知道说了什么,王晋偏过头,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应酬的笑,是真的弯了一下,弯到颜司卓隔了这么多层楼都能看见。他的拳头捏紧了,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里。那只受伤的手也攥了起来,纱布底下迅速充血,青筋浮现出来,他却浑然不知。
一片银杏叶从树枝上落下来,旋转着,慢悠悠地,落在王晋肩上。那个人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王晋的肩头,把那片叶子拈起来,顺手往旁边的花坛里一扔。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次。王晋没有躲。他甚至没有侧一下肩,就那么站着,让那个人的手从他肩头擦过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因此近了许多,从颜司卓的角度望过去,像在接吻。
他的指甲陷进掌心里,疼,但他没松。他盯着那两个人并肩走进医院大门,盯着王晋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盯着那扇门关上了又弹开,又关上。拳头上青筋跳了一下。
那个戴眼镜的到底是谁?为什么和他一起来医院?来医院为什么不来看他?他们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像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涌,烫得他胸口发疼,他却按不住。
他等了一整个下午。
王晋没有来。
他坐在床边,盯着那扇门。门开过几次——护士来换药,护工来送水,助理来送水果。每一次他都抬起头,每一次都不是王晋。直到窗外的光从白变成灰,从灰变成黑,那扇门再也没开过。
他走到窗边。停车场那辆宾利已经不见了。王晋走了,和那个戴眼镜的一起走了。
颜司卓站在窗前,手撑着窗台,指节泛白。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江倒海——是嫉妒,是愤怒,是委屈,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快要把他整个人撑破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他忘了那个人,忘了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可他记得那种感觉——被王晋看着的时候,心跳会快;被王晋抱着的时候,骨头会软;王晋对别人笑的时候,这里会疼。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苹果、橙子、葡萄,系着一个蓝色的结。他弯腰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看见颜司卓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暗色的轮廓,双手抱在胸前,那只垂着的手攥成拳。
“颜总,今天的水果——”
“那个戴眼镜的男的,”颜司卓没有转身,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和王晋很熟吗?”
助理的手停在半空。他愣了两秒,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念头——戴眼镜的男的?顾总?他说的不会是顾总吧?王总和顾总以前确实有过那么一段,虽然没在一起,但这事要是让颜总知道了…他咽了咽口水,把那袋水果放在桌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
“啊哈哈,顾总啊?和王总只是工作伙伴而已。”
颜司卓转过身来。他靠在窗台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可他嘴角弯着——不是那种高兴的弯,是另一种,像猫科动物在扑咬之前,慢慢咧开嘴的那种弧度。
“这段时间,”他的声音很慢,一字一句的,“我稍微想起来了一点。但还是需要引导。医生说让我多问问熟悉自己生活的人。”他歪了歪头,看着助理,“所以我想问你来着。”
助理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兴师问罪啊。他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水果袋放在桌上,转过身来。
“当然可以的,颜总。您尽管问!”
“顾总和王晋,工作来往多吗?”颜司卓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助理想了想。“以前…比较多。现在就偶尔。”
“他们什么时候分手的?”
助理的笑僵在脸上。“只是…只是单纯的工作而已……颜总。”他的声音开始发虚。
颜司卓靠在窗台上,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他看着助理,看着那张脸上藏不住的慌乱和闪躲。
“你不用隐瞒,”他的声音轻下来,带着一种反常的温和,“我知道他们以前有过一段。那都过去了,我也不会往心里去。只是想顺着时间线,梳理一下我和王晋的关系。”
助理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他看着颜司卓——那张脸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可声音听起来是认真的,是那种真的想知道、真的不在意的认真。他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
“顾总两年前从新加坡回国后,和之前的恋人和好了……”他小心翼翼地措辞,每说一个字都要看颜司卓的反应,“从那之后,您和王总就……经常见面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说对不对。他只知道颜司卓的脸色没有变,嘴角还挂着那点弧度,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他的目光落在颜司卓垂着的那只手上——纱布底下隐隐透出青色,不知道是血管还是淤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行,我知道了。”颜司卓直起身,从窗台边走过来,坐到床上,“你去忙吧。”
助理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颜司卓坐在床边,低着头,正在解那只手上的绷带。动作很慢,一圈一圈地绕下来,露出一截青紫的手背。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白墙上,孤零零的,一动不动。
门关上了。
颜司卓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绷带散在脚边。他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已经从灰变成了深蓝,远处有灯亮起来,一点一点的,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星。他盯着那些光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两年前。那个人两年前就和好了。
从那之后,他和王晋才“经常见面”。那他算什么?是那个人不要王晋了,才轮到他?还是王晋退而求其次,选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想。他忘了,他什么都忘了。可有些东西像是刻在骨头里的,忘了也还在——比如看见王晋对别人笑的时候,胸口会疼。比如想到王晋可能爱过别人,喉咙会发紧。比如现在,他坐在这里,绷带散了一地,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却感觉不到疼。
不是碎。碎是痛快的事——啪的一声,就没了。裂不是。裂是悄无声息的,像冰面上的第一道纹,你看不见它什么时候出现的,只看见它已经在那里了,细细的一条,从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也不知道到哪里才会停。
它就那么慢慢地、慢慢地往深处走,走过骨头缝,走过血管,走过那些你以为早就麻木了的地方。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只是某一刻你忽然发现,那个地方已经不是完整的了。
颜司卓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青紫的淤血从指甲盖底下透出来,漫过指节,漫过手背,漫过手腕上那道细细的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盯着那道疤,想不起来。想不起来的事太多了。可他想起来的那些——那些照片里王晋看他的眼神,助理说“顾总和之前的恋人和好了”时闪躲的目光,还有今天中午那两个人并肩走进医院大门的背影——像一根根针,扎在那个正在裂开的地方。
不疼。不是不疼,是疼得太慢了。慢到每一秒都在疼,慢到他数得清每一道裂缝延伸的方向,慢到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那点疼淹没了,可它还在继续,一秒,又一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他抬起手,按在胸口。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和平时一样。可那个地方明明是裂开的,它怎么还能跳得这么稳?他闭上眼,睫毛颤了颤。黑暗里,那些裂缝更清晰了,像干涸的河床,像冬天的枯枝,像他看了无数遍的那张照片里,王晋侧脸上被阳光切出的那道阴影。
他想起那道光落在他脸上的样子,想起他说“你挑”的时候睫毛尖上那点碎碎的光。那个地方又裂开了一点。他听见自己吸了一口气,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傍晚,护士推着车来换药的时候,病房里没有人。
被子掀开着,枕头歪在一边,床头柜上那袋水果还在,蓝色的结系得好好的。那双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鞋尖朝着门口,像是穿鞋的人走得很急,却没有忘记把它们摆正。护士喊了几声,没人应。她走到洗手间门口,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她又走到窗边,窗帘被风吹起来,窗台上什么都没有。
她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内线。消息一层一层传上去,从护士站到主治医生,从主治医生到行政值班,从行政值班到安保中心。整栋楼开始翻找——十五楼,十四楼,十三楼,一层一层往下搜。楼梯间,电梯间,走廊,花园,食堂,每一个角落都找了,没有。
监控室里的画面被调出来。
屏幕上,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从十五楼电梯出来,穿过一楼大厅,从侧门走出去。步伐很快,他走过医院大门口的时候,门口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在屏幕里只有硬币大小,看不清表情。可他的背影很直,很硬,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值班医生拿起手机,找到王晋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王总,颜先生他…从医院跑出去了。我们正在找——”
“我知道了。”王晋的声音很平静,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挂了电话,拨给助理。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接起来,助理的声音发虚,像是知道自己闯了祸。
“王总……”
“今天下午,你跟颜司卓说了什么?”
助理把下午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个颜司卓脸上闪过的表情。他说完,等着那边的反应。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王晋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没有责怪,没有怒意。
“我知道了。不怪你。他的脾气我清楚。”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听见电话那头有翻动纸张的声音,然后是键盘敲击的声音。
“王总,我能做点什么——”
“不用。你去忙吧。”
电话挂了。助理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着,照得他眼睛发酸。他想起颜司卓说“那都过去了”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那不是笑,是把什么东西咽下去了,咽得太用力,嘴角才翘起来的。
王晋打开电脑,登录定位系统。那个定位是他让技术人员在颜司卓手机里装的,以防万一。他当时想着,这人失忆了,不记得路,万一哪天走丢了,还能找回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屏幕上的光标转了两圈,一个红点跳出来。最新定位显示——donki酒吧。王晋盯着那个红点,看了两秒。然后他站起身,拿起车钥匙。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不是那种齐刷刷的亮,是错落的、迟疑的,像谁在黑暗中试探着伸出手,碰一下,缩回去,再碰一下。远处的霓虹灯管在风里微微颤动,光晕被吹散了边缘,红里掺着紫,紫里混着蓝,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
灯火阑珊,我的心借了你的光是明是暗。
风从街角卷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地响。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却一直没停。路灯的光是昏黄的,旧旧的,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一片模糊的、破碎的光斑。有人踩过去,光斑碎了,又合拢,又碎了。
几颗星挂在天天空,冷冷的,远远的,像是随时会掉下来。有一只鸟从树丛里惊起来,扑棱着翅膀飞向那片暗蓝,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什么都没留下。
街角的酒吧门口,霓虹灯管弯成一个看不懂的招牌,紫色的光一闪一闪,照着门边那棵瘦小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落了大半,剩下几片在枝头颤着,像舍不得走,又像走不了。
风停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只有那盏紫色的灯还在闪,一下,一下,像谁的心跳,忽快忽慢。 http://t.cn/AXfITkWz
发布于 浙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