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奶奶35岁腰椎结核手术之后，她的刀口久久不能愈合，总是溃烂着。爸爸刚十来岁，是家里的老二。他和奶奶最亲近，因为总他陪在她身边，夏天猫一样蹲在他旁边给她扇扇子。奶奶让他出去玩，他摇摇头，就想在她旁边陪着。

神兜兜的二爷爷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一个古怪且残忍的偏方，说「猫脑袋灰」可以让伤口愈合。这个意思很直白：用某种方法烧化猫的脑袋，剩下的灰尘和草药一起调和敷在伤口上。伤口当然没有好，奶奶也早早就死掉了。

爸爸的十来岁，常常听到猫的惨叫声，惊心动魄。死去的猫咪进入他的梦，很多很多年，猫的魂魄排成长长的一列队，唱着一首歌，喵喵喵喵，喵喵喵喵。他曾经一次给我哼过那个调子，听起来毛骨悚然。

于是他非常怕猫，这种对猫的恐惧一直到了他50岁左右。我们家遛狗，流浪大黄猫贴靠了过来，每天跟着一起遛弯。铁打不动，每天在一棵丁香树下等他下楼。猫从狗腿子旁边绕，逐渐绕道了人腿子下面。他便不怎么怕了，到有一天，大黄猫跟着回了家。

然后他开始捡猫回家。大黄黄之后是小白，小白在家里生了一窝。他都留了下来。然后过两年，是在外面的几只糊着眼睛的奶猫，猫妈妈死了，四只奶猫掉到了小区外头的一道明渠里面，他撅着腚捞了出来。养活了两只。最高峰的时候，家里面同时在线13只猫，5只狗，多是别人不要的。

我知道他是在给他的母亲还债。

当然也克服了对猫的恐惧，噩梦也早已不做了。现在做的梦是一对小猫拱他脸。他睡觉的时候，几只猫按照他的形状圈成一圈，头上，腿弯里，怀里，脚下，像某种守护的阵法。他一起身，所有的猫和狗就会在睡梦中慌忙起身，跟在他身后。一群猫腿子狗腿子。

他年轻时候大烟大酒，又没有建立起比较好的健康观念，也不锻炼。2009年第一次急性心梗，血管堵了98%，差点没了命。隔了两年又犯了一次。两次都是非常巧合地距离医院很近，被救了回来。而这两次被救回来后不久，家里就突然有一只猫或狗生急病去世。比如他最爱的娃娃，就是死在心脏病上。他总说，肯定是小猫和小狗把自己的命换了出去，换他继续活。

“那你就好好活着啊！” 我瞪着他，敲桌子，“把烟戒了！”

戒烟是做不到的。然后我说，“买烟的钱可以买猫罐头。” 这个倒是听进去了，烟少抽了不少，一天半根，狗狗祟祟地抽两口慌忙掐了。猫粮猫罐头猫冻干的快递，如同干批发一样飞到家里。

“猫不能总那么喂零食！” 我又瞪眼睛，“你收敛一点！”

我爸说，你不懂。我退休金高，我得花出去！这是老天给我派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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