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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随笔（第133辑）

文 / 乐樵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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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人饮酒迎杯问

秋瑾旅居湖湘期间，尝有《月》诗一首，借酒抒情。其诗云：

一轮蟾魄净娟娟，万里长空现镜奁。
照地疑霜珠结露，浸楼似水玉含烟。
有人饮酒迎杯问，何处吹箫倚槛传？
二十四桥帘尽卷，清宵好影正团圆。

此诗颈联出句“有人饮酒迎杯问”，乃从李太白《把酒问月》一诗“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化出。句中“有人”二字，盖指李白是也。而颈联对句与尾联出句，则从杜牧《寄扬州韩绰判官》一诗化用而来。其诗云：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2】 秋瑾《秋菊》诗

光绪廿二年，秋瑾与其夫王廷钧完婚后，时常独处闺中，又因远嫁他乡，迨至重九佳节，不禁倍加思亲，尝作《九日感赋》一首。其诗云：

百结愁肠郁不开，此生惆怅异乡来。
思亲堂上茱初插，忆妹窗前句乍裁。
对菊难逢元亮酒，登楼愧乏仲宣才。
良时佳节成辜负，旧日欢场半是苔。

又因有感于时光变迁，尝作《秋菊》一诗，亦为借酒抒情之作也。其诗云：

篱下墙边处处栽，千枝喜向谢庭开。
冷吟秋色寻新句，醉酹寒香拨旧醅。
帘卷西风人比瘦，时迎北雁客初来。
曾闻解组陶彭泽，圃露庭霜手自培。

“寒香”者，盖指秋风中菊花之香气也。唐人戴叔伦《暮春感怀》诗云：杜宇声声唤客愁，故园何处此登楼。落花飞絮成春梦，剩水残山异昔游。歌扇多情明月在，舞衣无意彩云收。东皇去后韶华尽，老圃寒香别有秋。旧醅，盖指旧日所酿之酒。“醅”者，酒未漉也。古时新酿之酒，未经过滤，上有一层绿色之浮沫，名曰浮醅。喝酒之时，须去掉浮沫，故曰拨醅。北宋欧阳修《病告中怀子华原父》诗云：

狂来有意与春争，老去心情渐不能。
世味惟存诗淡泊，生涯半为病侵陵。
花明晓日繁如锦，酒拨浮醅绿似渑。
自是少年豪横过，而今疑钝若寒蝇。

秋瑾此诗，多有化用古人之作，诸如颈联出句“帘卷西风人比瘦”，盖从李易安《醉花阴》一词中“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化出。而颔联“冷吟秋色，醉酹寒香”八字，乃从曹雪芹《红楼梦》中，贾宝玉《种菊》一诗颈联借用而来。其诗云：

携锄秋圃自移来，篱畔庭前故故栽。
昨夜不期经雨活，今朝犹喜带霜开。
冷吟秋色诗千首，醉酹寒香酒一杯。
泉溉泥封勤护惜，好知井径绝尘埃。

【3】秋瑾《临江仙》

光绪廿八年，秋瑾随夫入京，后居南半截胡同，与吴芝瑛隔壁近邻。翌年春，俩人相识，朝夕往还，渐成知交，同有匡时济世之心，大恨相见之晚，乃于次年正月初七义结金兰。吴芝瑛大秋瑾七岁，用金粉红绸，亲手书写兰谱，极为雅观。秋瑾欣然命笔，赋《赠盟姐吴芝瑛》一首。自此，二人过从更密。其诗云：

曾因同调访天涯，知己相逢乐未偕。
不结死生盟总泛，和吹坝篪韵应佳。
芝兰气味心心印，金石襟怀默默谐。
文字之交管鲍谊，愿今相爱莫相乖。

此后，秋瑾决心挣脱家庭牢笼，东渡日本留学，寻求救国之道。光绪卅年二月间，吴芝瑛邀集京中众女友，在陶然亭为秋瑾饯行。席间，吴芝瑛挥毫撰联，以志别绪，联曰：驹隙光阴，聚无一载；风流云散，天各一方。其时，秋瑾亦填《临江仙》一阕，以作临别赠言。其词云：

把酒论文欢正好，同心况有同情。《阳关》一曲暗飞声。离愁随马足，别恨绕江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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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画银钩两行字，歧言无限丁宁。相逢异日可能凭？河梁携手处，千里暮云横。

此词起句，“把酒论文”四字，盖从杜工部《春日忆李白》一诗尾联化出。其诗云：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

【4】秋瑾《对酒》诗

据吴芝瑛 《记秋女侠遗事》记载：秋瑾赴日留学时，曾购宝刀一把，此刀乃倭刀也。光绪卅一年，秋瑾从日本回国后，曾在沪上挚友吴芝瑛女士家中，将刀取出给其赏鉴。几人喝完酒后，秋瑾拨刀起舞唱歌，吴命女儿用风琴伴奏，其声悲壮动人。舞罢，秋瑾遂作《对酒》诗云：

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也堪豪。
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

所谓“貂裘换酒”者，乃形容名士之风流豪爽也。“碧涛”者，乃血之波涛。盖用《庄子·外物》之典：“苌弘死于蜀，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