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斯提提亚与忒弥斯
26-04-03 22:21

读血色浪漫

合上《血色浪漫》的最后一页,窗外恰好是一树繁花,在微风里簌簌地落。阳光透过叶隙,碎金子般洒了一地。我的心里,却像是被谁塞了一把初冬的霜,凉薄的,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都说那是血色的浪漫,可我读着读着,却觉得那底色,分明是漫天漫地的白。那是北京冬日里苍茫的雪,是钟跃民们在什刹海冰面上滑过时,呼啸在耳边的风。

那是怎样的一个时代啊。大人们忙着革命,孩子们便像野草一样,在胡同里疯长。钟跃民,这个混世魔王般的少年,口袋里掏不出几个钢镚儿,心里却装着天下。他领着一帮兄弟,拍婆子、茬琴、下乡、当兵,把日子过得像是一首不按韵脚写的诗。你看着他们,总觉得那是些永远不会老去的人,身上有着耗不尽的精力,像是春天原野上撒欢的马驹子,哪怕前面是悬崖,也敢纵身一跃。

可是,青春这东西,真像是个华丽的漏斗。你眼睁睁看着那些鲜衣怒马的时光,哗啦啦地往下掉,怎么也接不住。

书里的人,走着走着,就散了。袁军穿上了警服,张海洋成了刑警,连最不羁的钟跃民,也去了大西北的黄土高原。那风沙吹过的苍凉啊,硬生生把那些轻飘飘的浪漫,打磨出了沉甸甸的重量。

最让人心疼的,是那些花儿一样的女孩子。周晓白,出身干部家庭,清冷得像一枝冬日里的白梅,偏偏一头栽进了钟跃民那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里。她以为那是归宿,可钟跃民是一阵风啊,风怎么能被谁关在窗子里呢?还有秦岭,那个在大山里唱着信天游的女子,她的歌声,高亢、婉转,像是一把长了眼睛的刀子,直直地扎进人的心坎里。她懂钟跃民,懂他那无处安放的灵魂,可懂又怎样呢?两根平行的铁轨,再怎么相依相伴,也终归是到不了一个尽头。

很多人不懂钟跃民,说他花心,说他不负责任。可我却在字里行间,摸到了他骨子里的孤独。他是在路上的人。别人都在忙着找一张安稳的床,他却只想看沿途的风景。他爱过晓白的纯真,也爱过秦岭的灵动,但他最爱的,永远是那种“未知”。就像他说要去可可西里,去那无人区,不过是想让这颗漂泊的心,在离天最近的地方,找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地方。这,或许就是他独有的,带着血泪的浪漫吧。

生命是一趟单程的列车,有人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固定的风景;有人却偏要在车厢里走来走去,哪怕跌倒,也要闻一闻不同站台的空气味道。

《血色浪漫》写的是一代人的颠沛流离,写透了我们父辈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激昂与叹息。光阴的手,总是温柔又残忍。它把那些荒唐的、热烈的、疼痛的过往,都揉碎了,酿成了一坛老酒。如今这酒端在我们面前,闻着是刺鼻的辛辣,喝下去,却有了回甘。

风吹过书页,纸页发出细碎的声响。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树开得正盛的樱花。它们不管不顾地开着,哪怕知道几天后就会化作春泥。也许,这就是浪漫吧——不问归途,不计代价,只为了在最好的年华里,痛痛快快地盛开过那么一回。

血色的浪漫,终究是落了幕。而我们的生活,还在慢吞吞、暖洋洋地继续着。且泡一杯清茶,敬那段远去的岁月,敬那些永远在路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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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