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住着一个妖怪是什么体验#
28年前的一个秋天,28岁的父亲正处于人生巅峰。他是一名手艺出色的瓦匠,凭着一把砌刀给方圆几个镇的人建楼房,那手艺是他在地面上立起的尊严。
然而,一场漫长的隐疾正在蚕食他。父亲十岁前耳朵就常流脓,赤脚医生说是治不好的中耳炎,让他“忍着点儿”。为了治病,外婆曾用大公鸡换回一瓶消炎药颗粒直接灌进他的耳道。他不敢喊疼,因为大人说那是他游泳进水导致的,“既然是自己犯了错,那更不敢说了”。
1996年,疼痛变得像“脑子里住着一个妖怪”。他白天忍痛砌墙,工钱从十二块涨到二十块,晚上就去诊所打毫无用处的吊瓶。在极度的焦虑中,他放下了砌刀。他跟着姨父收黄鳝,却因为半夜看错秤,收回来的除了黄鳝还有树根和砖头。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匠人,变得阴晴不定、消沉避世。#父辈的平庸里藏着多少身不由己#
求医之路充满了荒诞。县中医院的钟医生在电视上打广告,看起来很有权威感。手术时,钟医生拿刀锯他的左耳,咯吱咯吱响。切开了四个半小时,医生发现瘤子长得太深,他没能力取出来,甚至没有缝合伤口就让父亲出院了。父亲耷拉着耳朵回家,恨不得把头摘下来。
最终在长沙湘雅医院,孙虹教授接手了手术。那是脑子里长了五个瘤,已经拱到脑膜,稍有不慎便会脑浆迸发,这趟是“九死一生”。手术动了十个多小时,虽然保住了命,但也彻底终结了他的职业生涯。医生告诫,他再也不能站在脚手架上了,因为哪怕是一个喷嚏,都能把失去平衡感的他打翻在地。
这场病不仅掏空了家底,也重塑了父亲的人生观。他领悟到人生本质上就是痛苦的,于是用一种极致的淡泊包裹了绝望。他变得极好相处,消沉且避世。当女儿需要他照顾小孩时,他能平静地放下好不容易重新捡起的砌刀,走进琐碎的家务里。#成年人的崩溃都藏在硬抗里#
这个曾经想用砌刀丈量大地的男人,最终在岁月的磨损与病痛的余波中,选择在平凡的褶皱里安顿余生。他安于每天接送小孩、遛狗、看树、翻书。
某天,他抿了一口柚子酒,说沁甜的,好喝。又说,人想怎样就怎样,也太舒服了吧。
“这样过日常生活,不犯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