⑧
路舒言出院这天,天气很好。
司景年把车稳稳停在别墅门口,刚熄了火,后座的车门就迫不及待地推开了。路舒言像一只被关了好几天的小动物,蹦着下了车,脚刚沾地就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脸上露出一种“终于刑满释放”的畅快表情。
“可算回来了——”她拖着长音,头也不回地往屋里冲,“我想我的床了!天塌了也别叫我!”
路云致从副驾驶下来,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皱了皱眉,想喊她慢点跑,又忍住了。他弯腰从车里拿出一个装换洗衣物的袋子,司景年也从后备箱里拎出大包小包——这几天的住院用品、水果、保温桶,零零碎碎塞了不少。
两人提着东西进了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楼上传来一声房门关上的闷响,路舒言已经把自己关进卧室了。
司景年把东西放在玄关柜子上,一边换鞋一边朝楼上喊了一声:“吃饭叫不叫你?”
楼上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路舒言的声音:“呃……晚饭吧,晚饭叫我。”
司景年笑了一声,把换下来的鞋子摆正,提着东西往厨房走。
路云致跟在他后面,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沙发上,听到妹妹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抬头看向二楼的方向,提高了音量,揶揄:“你已经好几天没上班了,还要旷工吗?”
楼上又安静了。
过了几秒,路舒言的脑袋从楼梯栏杆后面探出来,头发已经散开了,大概是刚摘了发圈。她趴在栏杆上,一脸“哥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声音里带着无语的拖腔:“旷好几天了还差这一天吗?我还没好透呢,你忍心让我拖着病体去上班?”
路云致抬头看着她,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接话。
司景年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刚从袋子里取出来的保温桶,冲着楼梯方向扬了扬下巴:“你哥逗你呢,快去休息吧。饭好了叫你。”
路舒言立刻眉开眼笑,冲司景年竖了个大拇指,语气夸张得像在演舞台剧:“景年哥,这家没你得散!”
说完,她也不等回应,缩回脑袋,一阵风似的跑回房间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是一声轻快的关门声。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司景年把保温桶放进厨房,擦了擦手走出来,看见路云致还站在原地。
他走过去,站在路云致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掌心下的肌肉有些僵硬,这几天的疲惫都堆在肩颈上了。
“走吧,”司景年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柔,“伺候祖宗伺候好几天了,你也去休息。”
路云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抬手覆上司景年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一起。”
司景年弯了弯嘴角,没说话,只是把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顺势牵住了他的手,慢慢回了房。
路云致靠在床头,手里翻着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清隽的面容多了几分冷意。他划了几下,忽然开口:“你上次定珠宝的时候不是留了联系方式吗?”
司景年正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半湿着,手里拿着毛巾胡乱擦了两把。他动作一顿,毛巾挂在脖子上,抬眼看向床上的人,脑子里转了个弯,随即福至心灵,嘴角便翘了起来。
“怎么?要给甜枣了?”
路云致没抬头,手指还在屏幕上划拉着。他“啧”了一声,语气带着点被拆穿后的不耐:“多话。”
司景年笑出了声,几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顺势把路云致手里的手机抽走,扔到一旁。路云致瞪他一眼,他浑不在意,拿起自己的手机翻了翻,找到那个联系方式,直接转发过去。
“发你手机上了。”他把手机放下,又拿回毛巾继续擦头发,“言言喜欢夸张的款式。上次我看她收藏夹里那些,一个比一个大,恨不得把整个首饰盒都挂脖子上。”
路云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确认收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听到司景年的话,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不懂了吧。”
他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地说,“她是属龙的,才不在乎款式,多就行。”
司景年擦头发的手停住了,毛巾搭在脑袋上,露出一双满是疑惑的眼睛:“属龙?这和属龙有什么关系?”
路云致偏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这你都不懂”的嫌弃,又带着几分提起妹妹时特有的柔软。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画了个圈,语气慢条斯理的:“龙嘛,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你给她一个钻石,她嫌小;你给她一堆,她就高兴了。款式什么的,在她眼里都差不多,重要的是数量,是分量,是拿出来的时候——‘哗’的一下,闪瞎人眼。”
他说到最后,还配了个手势,五指张开,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像是真的在展示那一堆闪光的珠宝。
司景年看着他这副难得生动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了解她。”
“从小带到大的,能不了解?”路云致收回手,重新靠回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忆的暖意,“她小时候就这样。我给她一颗糖,她看一眼,嘟着嘴说不要。我给她一把糖,她眼睛立刻就亮了,兜在裙子里,满屋子跑,跟个囤松果的小松鼠似的。”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后来长大了,不囤糖了,改囤珠宝了。但那个毛病一点没改——单给她一个,她嫌不够;给她一套,她就高兴了。只进不出,多多益善。”
司景年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搭在床头柜上,顺势往路云致身边一靠,伸手把他揽过来。路云致也没挣,靠在他肩头,继续说着妹妹的“坏话”:“你是没见她那个衣帽间,打开来跟珠宝店的柜台似的,项链、手链、耳环、戒指,满满当当的,有些买回来就没戴过,但她就喜欢那么看着,说是‘心里踏实’。”
“心里踏实?”司景年挑眉,“她这踏实的成本可不低。”
“所以我才说她。”路云致叹了口气,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备,更多的是纵容,“她自己挣的钱,大半都花在这上面了。我说她两句,她就跟我撒娇,说什么‘哥你不懂,这是我的精神食粮’。”
他学着路舒言的语气,声音捏得细细的,带着点娇嗔,学完自己先笑了。
司景年被他这个模仿逗得乐不可支,肩膀都在抖:“你学得还挺像。”
路云致斜他一眼:“少贫。我跟你说正经的。”
“好好好,正经的。”司景年忍着笑,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所以你这是打算给她买一串?当生日礼物?”
路云致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打都打了,总得哄哄。”
“那你之前还拦着我,不让我惯着她。”司景年故意拿他的话堵他,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路云致噎了一下,别过头去:“……一码归一码。”
“行行行,一码归一码。”司景年忍着笑,低头在他发顶蹭了蹭,“那你打算买哪款?我让人给你留。”
路云致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在司景年手背上画着圈:“你说得对,她喜欢夸张的。上次我看她收藏夹里那条钻石手链,链条是细的,但坠子特别大,晃里晃荡的,看着就夸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她喜欢。”
“那就买那条。”司景年说得很干脆。
“再看看。”路云致摇了摇头,“她收藏夹里东西多,我翻翻,挑个合适的。”
“你慢慢挑。”司景年伸手够过自己的手机,递到他面前,“密码没改,你直接看,看中了跟我说,我跟那边打招呼。”
路云致接过手机,低头划拉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他:“你不怕我挑个最贵的?”
“随便挑。”司景年笑得云淡风轻,语气里带着几分浑不在意的阔气,“我挣的钱,不给你们花给谁花?”
路云致看着他这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不用你付,你的钱留着花我身上吧。”
说罢路云致低头继续翻手机。司景年就靠在旁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烘烘的。
过了好一会儿,路云致忽然“嗯”了一声,把手机屏幕转向司景年:“这个怎么样?”
司景年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条叠戴的钻石手链,两条细链交缠在一起,中间缀着几颗不规则的星星状坠子,确实很闪,也确实很“路舒言”。
“好看。”他由衷地点头,“就这个?”
“就这个。”路云致确认了一下,把手机递回去,又补了一句,“跟那边说,包装弄得好看点,蝴蝶结要大。”
“蝴蝶结要大?”司景年重复了一遍,忍不住笑出声来,“路总监,你这要求可真够具体的。”
路云致理直气壮地看了他一眼:“她喜欢。”
司景年笑着摇头,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放下手机,把人往怀里一搂,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温柔的笑意:“行,蝴蝶结要大,包装要漂亮,里面的东西要够闪。还有什么要求?路总监一并说了,我让人照办。”
路云致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了。”
“那我的呢?”司景年忽然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帮你跑前跑后的,有没有什么奖励?”
路云致偏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目光从他的眉眼扫到鼻梁,又扫到嘴唇,最后停在他含笑的眼睛上。他伸出手,食指抵住司景年的额头,轻轻往后推了推,语气不咸不淡:
“奖励你今晚睡沙发。”
司景年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不是,凭什么?”
路云致从他怀里挣出来,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购物软件,一边浏览一边慢悠悠地说:“就凭你刚才看我笑话。”
“我什么时候看你笑话了?”司景年冤枉得要命,“我那是觉得你可爱!”
“可爱?”路云致抬眸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危险的笑意,“司景年,你再说一遍?”
司景年看着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躺回枕头上,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好,一脸乖巧:“不说了,睡觉。”
路云致看着他这副装乖的模样,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他放下手机躺下来。
过了几秒,一只手伸过来,精准地把他捞进了怀里。
“不是说睡沙发吗?”路云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点懒洋洋的困意。
“没听见。”司景年理直气壮地说,把人搂得更紧了一些,“睡着了。”
路云致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但还是翻了。他没再挣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路云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梦呓:“景年。”
“嗯?”
“谢谢。”
司景年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哄小孩:“跟我还客气。”
路云致没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司景年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声音低低的,温柔得不像话:
“睡吧,明天一起去挑。蝴蝶结要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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