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已成灰

晚上的时候，我和先生靠在床头絮话。

我说，我让阿姨把书橱里的那个玻璃杯洗了。

他说，哦。

看他没反应，我说：

那里面装着你那年跑到xx学校送给我的那一大把玫瑰花的花瓣。

那时我考研压力很大，一三五要陪我说话，二四六要分手，周日我们出去玩吧。

也没接受他当我的男友。

他来见我一次不容易，要从交大闵行横穿整个市区。

有一次他的老板带他们到市区开会，他想我了，开完会就请了半天假来看我。

他买了一大把玫瑰花，从我工作的学校的校门走进来，正好是个课间，所有的学生趴在走廊栏杆上围观，起哄、口哨声此起彼伏。

我跑下办公楼接他，喝彩声把整个楼都震动了。

我又羞又囧，跺着脚，他全是做错了事的不安。

我在宿舍里，把玫瑰花养在花瓶里，每天在花下面看英美文学史，看着玫瑰逐渐凋零，就把玫瑰花瓣扯下用手帕包起来，放在了一个德芙巧克力的心型盒子里。

我做了个决定，接受他做我的男朋友，而不是陈同学。

娃还在满地爬的时候，我妈妈找旧衣服给她改什么东西，从衣橱里掏出了这个被遗忘多年的德芙盒子，她听我说过里面玫瑰的来历，就用老师抑扬顿挫的腔调对娃说，宝宝，来看看这是什么？这是爸爸妈妈爱情的象征，没有它就没有你啊。

看她递给娃玩，我大囧，叫道：要出虫子啦，我来扔掉它。

到底还是舍不得，又把还有形状的几片花瓣放在一个高脚玻璃杯里，放在书橱里。

最近装修大扫除，各个角落都清理了一遍，扔东西扔到停不下来，理旧书的时候，看到了这个玻璃杯。

玫瑰花瓣看着还成型，轻轻一摇，扑簌成碎。

我让阿姨倒了，把杯子洗了。

她倒在水槽里的时候，扬起一阵褐色的烟尘。

我和先生说，那是当年你送我的玫瑰花，三十年了。

我酝酿了一下情绪，要说下一句。

他说，你读研是2000年，26年。看来不管是有机质还是无机质，最后都要风化，如果有一个隔绝氧气的容器，保存时间会更长一点。

我说，你搞得我准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说，你想说什么？

我说，红颜已老，玫瑰已成灰。

他忍不住哈的一声笑出来。

在黑暗中，我悄悄地熟练地把手指虚捏在他耳朵上，说：

你当年那么追求我，现在看值不值？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值。

我说，你怕我拧耳朵？

他哈哈笑起来，说，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