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欧洲走遍了？"
"嗯。每个国家。"
"连北极都去了？"
"去了。"
"一个人？"
"一个人。"
"什么？那么多浪漫的地方，不该找个人牵着手走吗？"
"有人的话，就走不完了。"
"怎么会？"
"因为你会停下来。你会陷进托斯卡纳的丝柏树影里，陷进圣托里尼的蓝色穹顶下。"
"听起来很好。"
"是很好。你会看着她的眼睛，你会觉得那就是世界。"
"那你呢？"
"我想看真正的世界"
"你看懂了吗？"
"黄昏的佛罗伦萨。阿诺河把夕阳揉碎了。很安静。"
"两个人看不好吗？"
"两个人，你们会去乌菲兹排队看名画。一个人，你会在石板路上走得失神。鞋跟敲在但丁走过的地方，回音很空。"
"那又怎样？"
"你会突然觉得，这座城市在往下沉。而你也是。"
"那葡萄牙呢？听说罗卡角是欧洲大陆的尽头。"
"是。海风很大。"
"恋人们都在那里拥抱吧？"
"对。他们在十字架碑前接吻。背后是整个大西洋"
"你呢？"
"我站在悬崖边。看着浪砸在石头上，碎成白色的沫。"
"在想什么？"
"在想，陆地到了尽头。但我心里的路，怎么还没走完。"
"听起来很疲惫。"
"是疲惫。也是清醒。"
"后来你就一路往东？"
"对。布拉格。查理大桥。"
"那里有很多雕像。"
"很多。桥上有三十尊圣人。游客的手把铜像摸得发亮。"
"如果旁边有人，至少能一起摸一摸，许个愿。"
"可你许的愿，有几成是真的？"
"什么意思？"
"两个人许愿，总以为对方就是答案。一个人站在桥上，才听得到伏尔塔瓦河的水声。它流了几百年了，什么愿都没许过。"
"你知道冰岛那个黑色教堂吗？在火山岩上，一个人站着，周围什么都没有。"
"但极光来的时候，它是全世界看极光最好的地方。"
"所以……"
"所以有些时候，你必须一个人站在那里，才能看见极光。"
"如果你一定要拉着一个人一起等？"
"他可能会冷，可能会困，也可能开始看时间。然后你就提前离开了。"
"你就错过了极光。"
"斯瓦尔巴群岛。那里连白天都没有。"
"嗯。极夜。只有无边无际的黑。"
"黑暗里有什么？"
"有你一直不敢面对的东西。"
"比如？"
"执念。遗憾。还有那个千疮百孔的自己。"
"两个人一起面对不行吗？"
"别人的光，照不亮你心里的黑。"
"只能自己熬？"
"冰川裂开的声音很响。像心碎。"
"你哭了？"
"眼泪还没流下来，就结冰了。"
"走遍了整个欧洲，你找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找到。"
"那这一趟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我终于死心了。"
"死心？"
"以前总觉得，换个地方，换个人，就能重新开始。"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少女峰的雪终年不化，不是因为美。是因为够高。够冷。够孤绝。"
"听起来很绝望。"
"是接受。不是绝望。"
"有区别？"
"绝望是你发现无路可走，跌坐在地。接受是你看着眼前没有尽头的黑夜，拍拍身上的雪，继续往前走。"
"以后呢？"
"以后，哪怕一直一个人，也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