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豪夺【六】#针锋对决[超话]#
顾青裴还在二楼炮制房里看古医书。
桌上摊着几本泛黄的书册,他一手执笔,在纸上记下新方子的配伍,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安静而专注。窗外偶有更鼓声传来,夜已深了。
忽然,楼下传来急促的拍门声,“砰砰砰”地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顾青裴皱了皱眉,搁下笔。
这间医馆是谢清行帮他张罗的,一楼是诊室和药柜,后面住了四个人——一个守药房的老头,一个管晾晒采摘的婆子,还有两个学徒。二楼除了炮制房,还有一间卧房,一间书房,还有一间药材储存室。若是夜已深,他有时会歇在这。
脚步声“哒哒哒”地上了楼,又急又重。
顾青裴起身去开门,手刚搭上门闩松开,门外的人已经等不及了,直接推开了门——
一张脸猛地撞进视线里。
脸上、身上都是血,眉目凶悍,杀气还没收干净,站在门口像尊煞神。
顾青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门后的扫帚。
但他很快看清了那人的脸,头发比上回见时长了不少,在头顶扎了个小揪揪,用一顶玉冠束着。脸上沾了血,第一眼竟没认出来。
“原小世子?”
顾青裴松了一口气,手从扫帚上放下来。
原炀没有应声。
他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顾青裴看,目光像是被钉住了。那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烫穿,顾青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压得紧了几分。
原炀此刻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看见顾青裴披着一件长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衬得整个人很是慵懒,活像只沐浴在阳光下的狐狸。头发全散开了,柔顺地披在身后,烛光一照,笼着一层暖融融的光。那双狐狸眼从惊恐到放松的变化,他全看在眼里,一帧一帧地刻进脑子里。
心跳声震得他耳膜发嗡。
全身的血液都在翻涌,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同一个念头:将他锁起来!
锁在床上,用纯金的链子,让他哪儿也去不了。
顾青裴见他只站着不说话,又瞧见他身上的血,心里虽有些发毛,还是开口问道:“原小世子,您怎么在这儿?你受伤了?”
原炀猛地回过神。
他喉结滚了滚,将那些翻滚的念头生生压下去。彭放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不能急,不能吓着他,要慢慢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有人受伤了,麻烦顾大夫随我去救治。”
“顾大夫”三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舌尖上碾过了才吐出来的。
顾青裴压下心头那点怪异的感觉,点了点头:“稍等。”
他转身进屋披了件外衫,将头发随手绾了绾,跟着原炀下楼。
一楼诊室里,彭放已经被抬上了窄榻。
人已经昏过去了,脸色白得像纸。两个侍卫打扮的人正用手按着他腰腹上的伤口,可血根本止不住,压伤口的巾子全染透了,还在往外渗,空气里弥散着浓浓的铁锈味。
那四人被侍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旁边还站着几个侍卫,个个身上都带了血,那四人看见顾青裴下来,眼睛都亮了,像看见了救星。
“顾大夫!”
原炀抬了抬手,侍卫们松开了压着那四人的手。
顾青裴没多问,上前查看伤口。刀口在腰腹左侧,入肉不浅,血一股一股地往外涌,得立刻缝合。
他转头对学徒吩咐:“去取麻沸散,还有我的药箱,再准备干净的纱布和热水。”
两个学徒应声而去。
顾青裴转头看着原炀道:“我需要给这位伤者进行缝合伤口,他失血过多,不缝合止不住血。小世子可同意我缝合?”
原炀想都没想:“好。”
顾青裴微微一怔。
他行医这些年,但凡提到“缝合”二字,病人家属没有不犹豫的——多数人觉得骇人听闻,像原炀这般问都不问就直接答应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虽然家属同意了,该说的还是要说清楚:“伤口不缝合,他活下来的可能不大。但缝合了,我也不能保证他一定能活。”
原炀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一丝犹疑:“嗯,你缝合。”
那眼神里的信任直白得有些过分,好像顾青裴说什么他都会信。顾青裴心里头微微一动——自己的医术被这般信任,到底是件让人舒坦的事。
“缝合时会疼,他会醒来乱动,需要一个力气大的人按住他。”顾青裴说。
原炀挽起袖子:“我来。”
顾青裴点了点头,让其余人都退出去,只留原炀在屋内。
顾青裴洗净手,取出针和羊肠线。针穿过皮肉的那一刻,彭放果然嚎叫着醒了过来,疼得浑身痉挛,拼命挣扎。原炀两手按住他的肩和臀,力道大得像铁钳,彭放挣了几下挣不脱,又被灌了麻沸散,这才渐渐安稳下来,只是嘴里还在含混地哼哼。
顾青裴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缝合。烛火将他的侧脸照得明亮,眉头微蹙,嘴唇抿着,手指灵活地穿针引线,缝合相当稳妥。
原炀按着彭放,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顾青裴的脸。
他是第一次见顾青裴这副模样——专注、冷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照亮了,从内而外地发着光。和他记忆中那个站在屋檐下温润如玉、梦里勾人的模样判若两人,却同样让人移不开眼。
两人挨得极近。原炀能闻到他身上的药草气,清淡而微苦,混着一点点墨香。他的呼吸不自觉又重了几分,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住。
缝合比预想的顺利。
顾青裴收了针,又仔细上好药,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妥当,这才直起身,对原炀交代道:“伤口已经缝好了。之后每日我会让人一日三次送药过来,傍晚我亲自来换药。若是他中途发热,随时派人来寻我。”
他说完,目光落在原炀身上的血迹上,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小世子,你身上可有伤?我帮你处理一下。”
原炀低头在自己身上找了一圈。
最后在左手背上找到了一道口子——又浅又窄又短,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之前训练伤痕累累都不在意,这会子他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似的,把手递到顾青裴面前。
顾青裴以为是什么严重的伤,取了干净的巾子沾了水,认真擦拭起来。擦了两下,血渍去掉,露出底下那道比叶片割的还浅的口子——血都没流两滴,再晚发现半刻,恐怕自己都长好了。
他手上动作顿了顿,心里头有些无语。
但转念一想,原炀是镇国公府的小世子,金尊玉贵的人,手上有道口子紧张些也正常。他便没说什么,仍旧仔细地将伤口周围擦拭干净,上了一些愈合疤痕的药膏。
擦完了,他转身去收拾药箱。
原炀扯住他的一角衣袖问道:“为什么不给我包扎?”
顾青裴回头,见他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颇有些不满的意思。他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温声解释道:“伤口很浅,不需要包扎。今日别碰水就好。”
原炀低头看了看自己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口子,又抬头看了看顾青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好叭。”
他收回手的时候,手指在顾青裴腕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无意,又像舍不得。
顾青裴未在意,转身欲走,身后那人却忽然唤住他,语气里藏着一丝期盼:“还未请教,顾大夫的名讳?”
他脚步一顿,干脆应道:“顾青裴。青草的青,非衣裴。”
言罢,拜别,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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