崆峒泾河民俗文化
26-04-01 09:04

平凉汽车运输公司回忆录‖客车上的乘务员

1979年7月,我将满二十一岁,经过在农村三年四个月的农村劳动锻炼,我被招工到母亲所在单位平凉汽车运输公司工作,当时平运司是平凉地区最为显耀的先进企业之一。

同年招入公司的新职工中有60多名知青同伴被分配到第三车队,其中40多人做了客车乘务员,以替换被调下车进行驾驶培训的老乘务员,乘务员通常跟车都在三年以上,他们之所以又被称为“助手”,是因为他们的任务就是配合驾驶员做好车上的服务工作,同时也在他们跟车服务的几年里熟悉运输行业的环境和业务,为公司培养新的驾驶员做好准备。

当时第三车队的客车每个月都要完成循环周边毗邻陕甘宁地区二十多个线路班次的任务,由车站调度室在月头发给每车一份折叠式循环班次表,每个班次的时间长短不一,譬如发往周边各县的可以当天往返,发往宝鸡、西安、咸阳、白银、庆阳的为两天往返,发往兰州的则是四天往返,在庄浪、静宁两县驻站时要完成几次当地城乡公交线路运送旅客的任务,一周左右才能返回,驻在泾川、灵台两县时还有被派去执行往返当地至西安和宝鸡的任务,也是一周驻站。

助手是汽车运输行业里的学徒,师徒相随、技艺传承,是各行各业持续发展的规律。公私合营前给司机跟车当助手五至六年才能出师,学艺期间,徒弟生活、安全都由师傅包揽,所以就形成了情同父子、亲如一家的关系。

我的王师傅曾经给我说过“你们现在吃的没有我们千分之一好,干的没有我们当年千分之一多”,还说当年运输货物时,因为驾驶室里要坐货主,助手甚至不得不抱着车前的大灯坐在保险杠上。在国营企业时代,师徒都是企业职工,师傅有责任教授助手学习业务、正直做人,助手有义务尊老学艺、配合好工作。

客车乘务员的日常工作除去维护车辆卫生、配合师傅修车外,主要是在车站办理票单业务、在路途售票收款和照顾旅客及其行李安全上、下车顶,那时候客车的行李架在车顶上用绳网兜着。

因为我是公司家属子弟,师傅与家长彼此都很熟悉,家长经常嘱托师傅把孩子当做自家儿子一样管教,所以在业务和接人待物行为等生活细节各方面,都受到师傅的悉心指导,尤其是在票款管理方面,师傅的监督是非常严格的。

我在三队先后跟过杨积和王思温两位师傅,他们经常在车站住宿时谈起历次打击贪污腐败的运动,告诫我们车队上以往发生过的贪污票款事件,让洁身自好、一心为公成为戒律和自觉行为,以至于我在平时偶尔收错钱、扯错票造成损失时都要自己自觉地赔付,记得有次在灵台至平凉的班次途中给一位在灵风路口下车的旅客少扯了六毛钱的车票,我便在下一站风口车站留下了三张两毛钱的车票以备旅客寻查,四年后我自己跑货运车去西安运货途中经过风口车站办事时还看到了这三张两毛钱的车票,还压在车站办公桌的玻璃板下。

杨师傅是志愿军出身,他身材高大,做事雷厉风行,无论是就餐、洗车、修车,上、下旅客,安置车顶上的行李或是售票、办理签票等业务,都要求干净利落,在我与旅客发生争执时,他又会严厉制止某些旅客的逃票、抢坐等不良行为,合理的维护公司利益,即便在吃饭时,他都要求我吃多少卖多少,汤里的油水都要吹到碗边喝掉。

跟他一年多时间的强度锻炼,再跟王师傅时,我已经是一个业务娴熟、算账精准的乘务员了,记得当年在泾川站有个蒋淑兰站长,她工作认真扎实,对待年轻人尤其严苛,在一次春节前返回平凉的途中,因为乘客众多而携带的物件复杂,她帮我换算农民携带着大小不一的猪肉起票计价时,两次多算了被我及时纠正,给她闹了大红脸,后来她私下里给王师傅说:

“你这个徒弟脑子太灵光了!

这是咱们这批助手里业务最熟练的之一。”

王师傅曾经是三队技术员,他善于计划路途中交叉路线的班次到站时间和本车的速度,所以他在路途中接驳的旅客最多,每月的任务和利润完成的最好,又会积极接受调度室安排的加班任务,被他的同事们称为“王铁人”。

我就跟着他运送转业军人回乡去过武都,跑这次任务原本是他利用了车队给他安排的修车和轮休时间。公司每次开通新的客运路线时首发车必须选择各方面条件最好的驾驶员和车辆,这有着展示本公司形象的意思,我们的车就担任过首发兰州、白银和咸阳的任务,这在当时是很荣耀的。

那时候平运司非常注重客车的形象,要求乘务员每次到站必须清洗粘在车身上的泥污和车厢内部,当时的柏油路上每到盛夏季节路面的沥青就会融化,擦去溅在车身上的沥青非常困难,多数乘务员就抽出半桶汽油来一点点的擦洗,费时费力,不但搞不干净,而且很不安全。

自从我的同事李玉立琢磨出用少量汽油混合洗衣粉水清洗车身的配方后,我们三队的客车面貌焕然一新,既节省汽油又省时省力,与周边的各公司客车相比,我们的车停在那里气势轩昂、非常绚亮。

尤其是在西安汽车站上,他们车的外表被沥青糊的一塌糊涂,给人的感觉就像修路的工程车一般,当时从西安到乾陵一段路上拉着外国游客的车辆很多,我就看到过他们的车上有洋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给我们拍照。

1981年9月陇海铁路天水段发生洪水中断一个多月的情况,周边各地区运输公司的客车都拥向西安-兰州公路抢运旅客,但兰州汽车站为了保证他们本公司的利益,有时候只给我们外地区去兰州的客车上买了不多几个旅客的票,让我们不能实现出车利润的最大化,师傅便暗示我和李玉立、赵明等同伴去了兰州火车站门口截胡旅客,卖我们平凉公司的票,却把他们领到兰州汽车站住宿,方便他们乘车。

在返回西安的路上,我们的车上满载满员,而同行的其他公司客车上只有半车旅客。此时公司已经实行了超产奖励制度,我每月也能拿到20元上下,是师傅的一半,那时候我的月工资是21元。王师傅是平凉地区交通局表彰的“节约油料技术标兵”,维护车辆的技术为人称道,但他只给我讲一些机械工作原理姐维护方法,却坚决执行公司规定不让我开车,当看到别的乘务员在车站院内从站台私自开车去水房洗车时,他严肃的对我说

“小闫啊,你不要着急,将来学车有人教你哩! ”

三年后我们这批乘务员也被新的一拨乘务员替换下车,参加公司安技科组织的司机训练队(驾校前身)学习汽车驾驶,恰似长江后浪推前浪,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有序,这时我们这批职工的工资已经固定到39.80元,出差费每天1.50元。教练期间,出车时每天的差费降到0.80元,这在当年可吃一碗羊肉泡馍还能买一包宝成牌香烟。

当时还是单身汉的我每月把工资交给家长,而差费全部用在个人平日里的用度花费上,我不喝酒,却购买了大量的书籍,从“四大古典名著”到蔡东藩的《中国历代通俗演义》系列开始、继而“三言二拍”、《说文解字》、《古文观止》《聊斋志异》,凡当时在新华书店每上市一种我就购买一种,多年下来我的书柜里就林林总总的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大大的弥补了我学生时代时在新华书店柜台前“望书兴叹”的遗憾,这段岁月都是心情舒畅的状态下度过的。

在这三年多时间里我没有休过一天假,节日出车还有双工资待遇,离开三队时,调度室和财务室给了我一份积攒假日160多天的证明,他们说可以在今后工作的单位里补休。

其实我后来只在交校上班时陪护父亲去兰州住院治疗时消掉了40天,其余的都做了无私奉献。

作者简介:闫新国。1958年9月生于兰州,1962年随父母由甘肃省交通厅来平凉生活。平凉一中高73届休学,1975年平凉四中高中毕业;1976年去平凉县草峰公社赵家大队何家生产队插队;1979年6月,被招工到平了汽车运输公司工作,前后做过客车乘务员、货运车驾驶员、汽车驾驶教练员、驾校理论教员;1997年,单位效益不景气,曾外出打工十一年至2018年退休,期间,从事过汽车货运驾驶员、驾校理论教员和建材市场保安员等工作。

发布于 甘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