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樵山人
26-04-01 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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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随笔(第130辑)

文 / 乐樵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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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独上高楼一举觞

秋瑾,初名闺瑾,字璿卿,号旦吾。东渡后改名瑾,号竞雄,别署鉴湖女侠,浙江山阴人。光绪元年,出生于福建云霄。秋家自曾祖起,世代为官,父寿南,官湖南郴州直隶知州;嫡母单氏,萧山望族之后。秋瑾幼年随兄就读于家塾,好文史,能诗词,年十五,跟表兄学骑马击剑。光绪十六年,随父入湘。翌年,依父母之命,与当地三大富豪之一的王氏联姻。王氏听闻秋瑾“丰貌英美”,遂厚礼聘之。

其时,秋瑾才名,早已闻名遐迩,其诗作在亲友圈广为传颂。诸如《重阳志感》一诗云:容易东篱菊绽黄,却教风雨误重阳。无端身世茫茫感,独上高楼一举觞。又如《望乡》一诗云:白云斜挂蔚蓝天,独自登临一怅然。欲望家乡何处似?乱峰深里翠如烟。

【2】秋瑾《满江红•鹃》

光绪十六年,秋瑾随父至湖南湘潭,从此开始了近十年的旅居湖湘生涯。三湘山水,风物虽佳,家庭的物质条件,亦不可谓不优越,然而,对于志行高远、非池中物的秋瑾而言,闺中岁月总是一种无法摆脱之束缚。一日日毫无新意地消磨过去,虽正值青春年华,却早已有了岁华摇落之忧。故而,在此期间,秋瑾尝填《满江红•鹃》一阕以咏怀。其词云:

鶗鴂声哀,恨此际、芳菲都歇。更何堪、剩绿含愁,残红如泣。香屑已无波弋贡,花魂欲作经年别。想夜深、寂寞小庭幽,闻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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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台馆,余苔碧。步曲径,伤陈迹。只迷离衰草,乱虫凄切。老我韶华春不管,妒人风雨愁将绝。问青天、缺月可常圆?空啼血!

此词上阕,首二句,盖言杜鹃昼夜悲啼,其声哀切。既点明春末夏初时令,又透出对春归花谢无限感伤之情,故著一“恨”字以表之。次二句,递进一层。盖言既为暮春时节,几番摧花风雨之后,“红瘦”自不在话下,而绿叶在词人之眼看来,亦著隐忧色彩,而必不能“肥”,故绿为“剩绿”,红亦“残红”。又因杜鹃泣血之传说,“残红”二字,亦可兼指鹃啼之血。如此,则“剩绿”“残红”、啼鹃与词人,四者各自含愁如泣,相觑默然。物,固然已着人之感伤色彩;人,亦因物之损伤缺憾,而益增悲凉。

次二句,由物及人。“波弋”者,即波斯国。据《香乘》记载:“燕昭王二年,波弋国贡荼芜香,焚之,着衣则弥月不绝,浸地则土石皆香,着朽木腐草莫不茂蔚,以熏枯骨则肌肉立生。时,广延国贡二舞女,帝以荼芜香屑铺地四五寸,使舞女主其上,弥日无迹。”所谓“香屑已无波弋贡”,既可指残红褪尽后,芳香不再;亦可指春归花落后,人亦无心熏香自饰了。而花若有灵,此日魂归,欲令还魂,惟待来春,此间尚需一年之等待。陈与义《雨》诗曰“燕子经年梦”,同用“经年”,虽命意不同,而各尽其妙矣。至此,人与花与鸟,已有充分交感,故以后二句作结。此二句,盖言花落春归,兼以更深人静,小园格外岑寂,岑寂之中,忽传呜咽之声,以静衬动则动愈彰。而此“呜咽”者,人耶?花耶?鹃耶?抑或众哀音连成一片耶?

过片,乃承上阕深宵寂寞庭院而下,方始正面写人。首六句,盖言故地重游,物是人非,早已不似当年,徒然令人唏嘘凭吊,残红与杂草,同其凄迷;鹃啼与虫鸣,共其凌乱矣。次二句,盖言春去秋来,四季轮回,原属造化推移,自不会为了一人而延其行程,或缓其速度。鹃声促迫之中,几番风雨之后,韶华渐渐老去。即使刻意伤春,愁到极处,依旧是东君不管,风雨依然。末二句,以设问之语作结。倘若韶华可以不老,则缺月可以常圆。缺月常圆,自是痴心妄想,正如杜鹃啼血,亦属枉然。是以郑谷咏杜鹃诗云:“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度残春”,然而,以秋瑾“生平好负气”之激烈个性,能始终保持缄默乎?

此词以鹃啼着笔,抒发其“众芳污秽、美人迟暮”之感。虽大抵不出传统伤春词之路数,然下阕“问青天、缺月可常圆”之一问,透露出词人不甘妥协之个性,与强烈之主观意志。此后,虽然作者打破陈规,走出家庭,倡导女权,参与革命,均与此种强烈个性及意志有关。而词人一生之轨迹,往往在早年就已埋下伏笔。

【3】秋瑾《咏燕》诗

光绪廿二年,秋瑾与王廷钧在湘潭完婚。此桩婚姻,秋瑾因遵父命,非其本愿。王廷钧,字子芳,乃一纨绔子弟,因循守旧,好逸恶劳,除了富贵荣华,别无所求。秋瑾却秉性端庄凝重,性格热情豪放,胸怀鸿鹄大志,与丈夫格格不入。遂作《咏燕》一诗,聊以自况。其诗云:

飞向花间两翅翔,燕儿何用苦奔忙?
谢王不是无茅屋,偏处卢家玳瑁梁。

此诗借物咏怀,曲折表达了作者对于婚姻之看法,以及对命运之思索。燕儿在花间飞来飞去,辛苦奔忙,究竟所为何事?渠本非燕,自不知燕之苦乐,看似没有道理的一问,其实道出的,正乃诗人自身的复杂感受。其间既有轻微之责备,亦有同命相怜之感,还隐约有一种自伤自怜之意。“卢家玳瑁”者,乃一典故。古乐府相传,洛阳女子莫愁,嫁与豪富卢氏,独守空闺,过得非常寂寞。秋瑾以莫愁自比,怨愤自己未嫁给以诗书闻名的王谢之家,反而嫁给了脑满肠肥之卢家。

【4】秋瑾《满江红•小住京华》

光绪廿四年,王廷钧纳捐,得户部主事一职,秋瑾遂随夫入京。夫妇本非同道,到京之后,独立门户,家庭琐事渐多,矛盾亦日益加深。据秋瑾挚友徐自华《炉边琐忆》所述,光绪廿九年中秋节,王廷钧原拟在家宴客,并嘱秋瑾准备,谁知傍晚却被人拉去吃花酒。秋瑾收拾完毕,便首次身着男装,携小厮去看戏,闹得满城皆知。王廷钧被激怒,动手打了秋瑾,秋瑾不甘示弱,愤而离家出走,暂居北京阜城门外泰顺客栈,后由吴芝瑛出面调解,方始还家。在客栈时,秋瑾尝填《满江红》一阕,以明己志。其词云:

小住京华,早又是、中秋佳节。为篱下、黄花开遍,秋容如拭。四面歌残终破楚,八年风味徒思浙。苦将侬、强派作蛾眉,殊未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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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算平生肝胆,因人常热。俗子胸襟谁识我?英雄末路当磨折。莽红尘、何处觅知音?青衫湿!

此词上片,盖言作者婚后八年之生活,表面上看着荣华富贵,实则却奴仆不如。如今与其决裂,突破家庭束缚,实现自立自强之愿望。下片写词人虽有凌云壮志,但知音难觅,不觉泪湿青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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