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
这个周末下班前和公司的大家一起看了《我,许可》,非常好。看得每个人都泪流满面。其实说不上来为何而哭,总之是被细微的东西触动。那些幽微的情绪像细小的藤蔓、比如爬山虎的脚,像火车隧道,像光连着影子通向远方,我们完全明白、又能联想起那么多。
主角是个25岁的女性,真喜欢这种感觉。“我”是我,终于不用跨过许多东西、忽略许多东西。我就是我,我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性。我确实正在想和遇到这些,是我在说话,而总算不具备那些常见的别扭的部分,不必成为命运未卜但多半多舛脆弱的某种客体,或者借尸还魂用作观赏的一具艳尸。
作者是我,表达者是我,生活者是我。
越好的女性主义作品应当越真实,越具体,越不过度煽情和口号化。这点比起《好东西》更进步了(好东西已经很好了当然)。真让人怀有期待!
然后我们去吃烙锅,在饭桌上大谈女性主义,妈妈们的更年期,我们如何爱着她们——以这样的一种微微的无奈和头痛。我说我们的思考。我们大笑、谈论恋爱、吐槽结构,理直气壮,当然,也命苦地回了几条工作消息。我都有点记不起来仇恨了,那些男权的结构在生活里无孔不入的对我的细密的刺痛,都显得有点陌生了。或许也好,开创的意义本来就是不想要把时间浪费在仇恨上,我也不想成为为了以牙还牙而和他们一样的人。
我这样一个创业以来相当抠门的老板——经常创业的朋友们都知道,挣到的钱不见得是利润,但省下的真的是——在这样一次非团建活动里说:这顿我请啦。大家答应了,并且提出那么唱歌由大家AA制请我。听罢我又是一阵窃喜。
然后去唱歌。我好喜欢耍宝。我在小学和初中时就盼望当个相声演员,能逗大家开心,又还算体面的某种幽默。可惜我拥有这一愿望的同时很快就发现女性的相声演员很少。当然,我也看到了贾玲,她那时还胖胖的。我想这样子穿大褂肯定不够好看,要拿自身的形象去让人卸下戒心而不是语言和智慧了,违背了我的愿望本身。
前段时间首经贸的歌手大赛,好多学生上台搞抽象——当然,全部都是男学生。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现实生活之中,做出搞笑行为并自得其乐的,是男的。这也是一种自在的权利和往往为人忽视的权力。于是在这小庭广众之下,我点了《红尘情歌》并唱跳表演《爱我你就抱抱我》。此外还有各种词不达意的古风歌曲,真是快哉快哉。
我竟然是最早投降的一个。可见创业多大程度地毁了我的身体。我们困得睁不开眼地回家。我证明,女的在一起也畅聊屎尿屁、黄段子,聊得美了,充当司机的那位笑得车子都在抖,使特斯拉更有一种全自动晕车机的美感。我们开车,我们玩,这是我们的移动空间和我们的黄段子。
我想,我现在的生活几乎不为不舒服的男权结构困扰了,这曾是我上个阶段的目标:我,要创造一种不需要我在其中拼命斗争但细节能让我舒舒服服做事和挣钱的环境。我追求的生活无非是如此。我之前无法描述它,但在去年的某个时刻,当我看着几个工作伙伴、几个年轻的女孩头碰着头商量工作的时候,我心里想,或许这样的场景就是我追求的。很小而具体。其实是奢侈的,我为了获得它付出了这么多持续的、琐碎的精血和注意力。夸张点说,不得片刻的安宁。但我这个人本来就无法获得安宁,我不做久远的漂泊决计无法靠岸。我在某个部分自许人间第一流,似乎仍没有消除,这样的愿望刺着我、腾弄着我、使我不宁。
或许我也该有野心吗?该有更大的力量和目标。睡前看了一集小lin的十五五规划解读。我和我们可以弄潮吗?为什么不呢,其实很多东西听起来原理也不难,只是要找到地方下嘴。
看命运是否眷顾我、眷顾我们吧!只管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