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鎮江的【金山寺】,完全是追隨張岱的足跡。
崇禎二年中秋後一日,張岱行舟路過鎮江,傍晚時分,“艤舟江口,月光倒囊入水,江濤吞吐,露氣吸之,噀天為白”。
如此浩瀚景觀,不禁讓張岱意興勃發。雖然已近二更,他仍帶著他家裡的戲班,登上了江心的金山寺。
不需要低三下四地去買門票,他們徑直經過龍王堂,來到大殿。四周漆黑寂靜,林下月光如雪。沒有狐假虎威的保安骚扰,他們搭起了戲具,盛張燈火於大殿,擊鼓唱戲,梁紅玉擂鼓戰金山,韓世忠大破金兀朮。
一場痛快淋漓的渲泄之後,東方既白,寺中眾僧,從睡眼朦朧中看戲,到瞠目結舌地看著張岱一行,解纜過江,飄然離去,彷彿惊夢一場。
明末的金山寺,尚是長江中的一個島嶼,至清光緒年間,這座始建於東晉的金山寺,才與陸地相連。
我特意去了離金山寺最近的【龍門口】,那裡的長江渡口,如今離金山寺已有近五公里左右的路程。不禁感慨,那時長江,是何等的浩淼寬廣呀。
滄海桑田,再也無法還原金山寺的山水妙境,以及張岱的風月無邊了。
【焦山】亦是張岱當年愛去的地方,張岱放舟其下,眼見“水望澄明,淵無潛甲”,去島上,則看水晶殿,尋《瘞鶴銘》。
然而如今的【焦山】,亦非張岱筆下“山無人雜,靜若太古”的隔世仙境了。油膩男女,恣肆野貓,即使幾片高雅的《瘞鶴銘》摩崖石刻,也鎮不住這滿山的下里巴人。
焦先,漢末隱士,孑然無親。見漢室衰,遂不語,露首赤足,結草為裳,數日一食,隱於譙山,後人因他,改譙山為焦山。
張岱說,後人為表彰他的品德,特意蓋了一座焦處士祠,然而祠裡面塑造的焦隱士,衣冠楚楚,夫人列坐,兩旁還有陪臣四人,女官四人,周圍華蓋雲旗環繞,儼然王者。
人生有時多麼滑稽,你曾經矢志不渝追求的人生志向以及捍衛的道德標準,到後來,卻輕易被後人反轉了。正如張岱的感慨:“千古不能正其非也”。所以,你拼將一生,你身後有靈,又將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