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提供预警】
“我和我最好的搭档蝙蝠侠是怎么认识的？”面对记者的问题，超人微微一怔，随后展露出明日之子那真诚而温和的笑容，“你完全可以理解成是黑暗骑士捡到了一个可怜的氪星人。如果没有他，我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站在这里接受你的采访。”
超人没有说谎。无论超人还是克拉克肯特都从不编织毫无必要的谎言。蝙蝠侠与他相遇时，他那糟糕的状态确实只能用“捡到”来形容。
那时超人已经结束了与毁灭日的恶战，尽管他拼力打败了这个专为破坏而生的敌人，自己却同样在战斗中遭受了几乎致命的伤害。哪怕在黄太阳下休养了数天，他仍然没能彻底恢复。他甚至没有力气强撑着重新飞上天空，使世人看到超人还未死去。
他能够感觉到自身的存在正在消散。
即使超级视力尚未恢复，他仍然能够看到自己指尖的轮廓正不断闪动着噪点，就如同斯莫威尔家中那台老电视里闪动的雪花噪点——那是信号断开的标志。
他明白噪点将会不断蔓延，直至将他彻底吞噬，因为世界正在将他遗忘。
所有人都以为超人已经死去，不再有人呼唤超人的名字，不再有人遭遇危难时抬头向天空寻找那道红蓝相间的身影。等到超人被所有人遗忘时，他的存在也将彻底从地球上消失。
这是自从他飞上天空、被人类们以又惊又喜的语气第一次称呼为“超人”时，就注定要面临的命运；甚至再向前追溯，这是自从那个氪星婴儿乘飞船迫降在堪萨斯、以外来者的身份被一对人类夫妇收养为孩子时，就注定要面临的命运。
他的存在依赖于人类们对他的确认，倘若人类遗忘了超人，他就会像电视机里断开信号后的影像一样，被闪动的噪点所吞噬。
他竭力支撑着身体，小心地戴好兜帽，拉长袖口遮盖住闪动着噪点的双手，搭上地铁，又从地铁转乘巴士，最终踏上了哥谭市的土地。
他抵达时已是深夜。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经历长途颠簸后随时将要消散，但是他依旧缓慢地举起双手，伸出手指，在头顶比画出蝙蝠耳朵的模样。
然后他等待。他用最后的力量支撑住双手，等待。
他听见极其细微的风声。
他的超级听力尚未恢复，因此当他捕捉到风声时，那人已经离他很近很近了。
漆黑的披风扬起，那位属于哥谭的黑暗骑士闪到他面前，头顶锋利的蝙蝠耳刀在克拉克双眼前闪动寒光。克拉克终于在一片漆黑中看见了闪亮的光芒。
他迎上闪动着的寒光，像受伤濒死的野兽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身体拖曳到公路边缘，迎上车灯刺眼的光芒。
他任由双手脱力地滑下，把那副用于伪装的眼镜也打翻在地。
克拉克微微低头，以超人的容貌面向蝙蝠侠，等待他的回应。
“我就知道你没有死去，超人。”那低沉而嘶哑的声音终于响起，“我见过你戴着眼镜的样子，星球日报的克拉克肯特……一个伪装成人类的氪星人？”
随着蝙蝠侠念出他的名字，克拉克感受到那种从指尖开始蔓延的溃散感开始缓慢地消失。
他重新被确认了自身的存在，这个人类正在将他纳入蝙蝠侠那无所不包的周密计划中：如何应对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氪星人、如何确认超人对人类的善意是否真实、如何在这个氪星人失控时准备好反制措施……
他重新感受到自身被锚定，噪点消散，轮廓回归鲜明。
那是一种如同月球牵引潮汐般强大而坚定的引力。那正是他这些日子里在消散的边缘挣扎时苦苦渴求的一种强大引力。

“——所以，是蝙蝠侠在我受伤时捡到了我。”从不说谎、只是省略了所有关键内情的超人微笑着回答，“如果没有他，或许我早就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超人发现自己的世界正变得更加简单、更加清晰明确。
他始终能感受到蝙蝠侠正确认着他的存在。不需要两人见面，不需要超人像对待其他人类那样回应他们的呼唤、为他们提供帮助。蝙蝠侠不需要这些。他甚至不需要亲眼看见超人，就已经把他放置在蝙蝠侠一切计划中那个最重要的位置上。
蝙蝠侠会在联盟的战术演示中为超人标上特殊的标记，会比超人更先一步预测目标地点阳光强度对他力量的影响，会在超人失控时冒着生命危险去阻止他。在蝙蝠侠所计划的未来之中，始终留有超人的位置。
超人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而坚定的牵引力。因此他努力地回应这种使他感到无比安心的力量。他想要更多。
于是他看见蝙蝠侠摘下面罩，蓝眼睛里盛满他的倒影，他听见蝙蝠侠笑着对他说：你是我们当中最好的那个，因为你为我们带来希望。
在此刻超人第一次感到好奇：这种牵动着他们两人的强大力量，可以称为爱吗？
超人无法得到一个确凿的答案。他清楚即使他用这个问题询问蝙蝠侠，布鲁斯也只会错开视线，转而同他谈论那些更为切实的话题。
可是超人相信那就是所有人类歌颂着的“爱”，他想要更多，更多的爱。
他不再需要被其他人类确认自己的存在了，他只需要被蝙蝠侠看见，他需要蝙蝠侠只看见他。他不再需要世界的其他部分了。
他想要更多的爱，全部的爱。
他决定采取行动。
他摧毁城市，他杀死人类，在这个过程中他始终能够感受到蝙蝠侠对他的感知，那是一种他以往从未品尝过的强烈情绪。
他已经不再在乎那种情绪的名字了。他不在乎那感情究竟是爱还是憎恨，他只需要确认，他已经占据了蝙蝠侠的全部意志。
瞧，就连蝙蝠侠用来杀死他的毁灭日病毒，也是布鲁斯在过去专为他一人而研制的。
他看着蹂躏者的骨刺贯穿他的胸口，他感受到意识随心脏停跳散去，沉入无止境的黑暗，然而下一刻他的轮廓重新从黑暗中被勾勒而出，他的存在再一次被确认。
他看到蹂躏者失去理智的双眼因为超人无法被彻底杀死而闪动出惊愕。他开心而又怀念地发现，这种惊愕同以前蝙蝠侠亲眼目睹超人日益强大的力量时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
于是他咳出涌进气管的鲜血，笑着向蝙蝠侠解释：“是你锚定了我的存在……布鲁斯，只要你仍然在观测我，只要你仍然在想到我，我就会一次又一次地被你带回来。”
蹂躏者试图收回骨刺，超人反而伸出手想要挽留他——就像以往任何一次行动结束后超人想要继续陪伴蝙蝠侠那样，他以最诚恳的语气挽留着他：“我知道你想要离开，布鲁斯。你会找到一个可行的办法，消除你对我的影响，让我彻底死去，你最终一定能够成功的——可是你真的想要那么做吗？”
超人耐心地提醒着布鲁斯：“还记得我们一起听五维生物说过的那句话吗？‘超人与蝙蝠侠是一切的关键’。假如我彻底死去，我们所置身的这个世界也会随之崩塌的。”
蹂躏者发出代表怀疑的低吼声。
超人躺在地面上自己的鲜血中，以那双满怀真诚的蓝眼睛凝望他：“你不愿相信吗，布鲁斯？可你知道我是不会说谎的，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你和我是舞台上的主角，其他所有人只不过我们身后的布景罢了。”
他伸出手抚摸将他刺穿在地的骨刺，轻声低语：“我知道你感受不到这一切……你和我不一样，你不会时刻意识到我们只是舞台上的两个角色。可是正因如此，我才感觉到我好爱你。”
他抬起眼睛向布鲁斯微笑，倘若只看他的神态和语气，简直像是对恋人满怀爱意的喁喁私语。
他说：“正是因为看到你全身心地投入在这个世界中，深爱着所有活在布景与道具里的人们，也包括和你一起站在舞台上的我，我才发现我好爱你……你不需要感知到舞台之外的世界，布鲁斯。”
他把这番话说得仿佛爱人之间满怀信任的承诺：“你不需要感知到那无关的一切，有我在就足够了。”
他说：“你知道在我死后会发生什么吗？一个狂笑着的蝙蝠侠会抵达这个崩塌的世界。他会向你承诺，跟他离开，你总有一天能够修复自己的世界。
“你真的会相信他吗，布鲁斯？相信另一个小丑，相信杀死了他的超人的那个蝙蝠侠？你认为他能够复原一个毁坏的世界？”
他心满意足地听见蹂躏者的呼吸在颤抖。
“留下来吧，布鲁斯，不要让我彻底死去，不要让狂笑之人来把你带走……永远和我留在我们的世界里。”
他展开沾满鲜血的双手，摆出一个拥抱的姿势：“你可以一次次杀死我，而你的爱又会一次次把我复活。只要你不停下，我们的世界就永远不会崩塌——或许在千万次的重复中，仍有可能出现转机，黑暗熔炉里最底层的残渣也可能燃烧出希望火光——谁能说的准呢？你不是想要让我成为那个希望之人吗？”
他笑着说：“布鲁斯，难道你不期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