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3-31 17:03

人间已无张雪峰

张雪峰先生走了之后,许多人都在追问他的死因。

有人说是过度锻炼,有人说是长期劳累,还有人翻出他的作息,说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尤其是我这样的中年男人,对此格外敏感——这一群人,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敢倒下的一群人:上有老,下有小,死不得,也不敢死,于是活着本身就带着一种隐隐的焦虑。

但说到底,死因或许并没有那么重要。

比张雪峰更劳累的人并不少,比他更频繁锻炼的人也依然健在。

生与死,富与贵,恐怕终究要落回一孔夫子所谓的“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有些事情,本就不在人力的掌控之中。

斯多葛学派讲得也很透彻:人生如同一场戏剧,角色早已分配,我们无法选择剧本,但可以决定如何把角色演好。

人所能做的,不过是认清自己的位置,然后尽力而为。

张雪峰的出身并不显赫,甚至可以说是寒门。

他在大学时并非成绩优异的学生,听说因为挂科太多都没有拿到毕业证。

从学校出来进入考研培训机构,从事考研营销讲授。凭借出众的表达能力与对现实的敏锐感知,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替无数普通家庭的孩子,解释一件极其重要却又极其模糊的事情:该如何选择一个能活下去的专业。

在一个信息高度不对称的社会中,这件事本身就具有巨大的价值。对于许多寒门子弟而言,专业选择并不仅仅是兴趣问题,而是生存路径的分岔口。

张雪峰所做的,是用尽可能直白、甚至带有功利色彩的语言,告诉他们:哪些专业更容易就业,哪些专业可能“读了也是白读”。

他提供的,是一种难得的确定性。

然而,当一个人的影响力足够大,他就不再只是解释市场,而开始参与塑造市场。当无数考生在同一年听从同一种建议,涌入某几个“被推荐”的专业时,这种原本理性的选择,就会在总体上变成一种非理性——四年之后,供过于求,原本“有用”的专业迅速贬值。

于是便出现了一种耐人寻味的现象:张雪峰一方面在“解读规律”,另一方面却又在被规律反噬。

土木工程从热门到冷门,新闻专业从光鲜到被劝退,我所在从事的法学专业也曾因张雪峰的推荐而报考人数激增——这些变化的背后,既有产业结构的调整的原因,也是盲目跟随的结果。

张雪峰出殡的时候,有大量的人去送他,据说殡仪馆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他确实给很多人带来过希望。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他至少让一部分人相信,人生是可以通过选择被“规划”的,是可以通过理性计算获得一个相对稳妥的结果的。

只是,这种确定性,本身也未必稳固。

张雪峰生前在一个直播视频中说:他最渴望的死亡方式是猝死。结果一语成谶。

他之所以那么拼命:拼命直播、拼命出差作讲座,目的无外乎拼命赚钱。他也生活在焦虑之中,一旦懈怠了,可能流量就会减少,流量减少,就没有办法赚更多的钱。尽管他已经有了数亿资产。

赚那么多钱干嘛呢?无外乎就是给自己及家人的未来追求一个确定性。但是多少算够呢?只有天知道。

我们的每一个人都无法精准把握自己的未来。我门现在的样子可能是多种难以预料的原因阴差阳错结合的结果。

人生能把握的确定性也许只有且仅仅只有当下。与其焦虑未来,不如认真过好当下的每一天。模仿杨朱的话就是:且趣当下,奚遑未来?

活着的每一天,让自己充实一些,坦然一些;在做自己不喜欢但是又不得不做的事情的时候,尽量给自己真正爱做的留有时间,在追求自身利益的同时,不要去伤害他人;凡事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在无法掌控的世界中,守住可以掌控的部分;在终将到来的死亡面前,把每一天过得尽量清楚、踏实、不亏心。

寒山诗云:“但自审思量,不用闲争竞”。如此而已。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