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3-31 16:10

他的一只脚还在梦里,还未完全醒来,就知道遗忘已经发生。

房间里,有春天的风雾渗入,有草和尘土。现实的气味赶来塑造现实,瞬间立起一座城,挤走他的梦。

他忘了。但还记得他的忘。空白仍有重量。

他的心跳和梦里一样快,紧张,腋窝和腘窝有薄薄的细汗,胸口像坐压着谁的肥屁股。他可能是在逃窜,可能非常害怕,对方可能很大很大,也可能很多很多,他应该赢面不大,心一直蜷曲着,他刚刚开始愤怒,就忘了。

这被忘掉的东西,已经不存在的东西,永远有其轮廓。这场梦的轮廓就是他此时的愤怒,和来不及的耻辱,和胸口的屁股——他已经不能把它掀翻了。

气味也是遗忘之物的轮廓,让人在遥远的时刻茫然无措。它勾起某种物质,却不存在。在某处泛起一片空白,无从诠释。

回声也是遗忘之物的轮廓,在此之前,不空旷,在此之前,这里曾有。

遗忘造成了无因之果,难于追索。你的舌边无端泛甜,是糖还是血?

随后他发现,不是他遗忘了梦,是世界遗忘他。他失去名字,失去内容,他透明地走在路上,不可见,也不被怀念。

他回家,他的家也没了入口。一棵树刚刚着过火,灰烬和红色的星点被风裹走。树干留下伤口是怪物的轮廓,与他此时的身躯分毫不差。

因为是春天,人们很快就习惯了。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