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谈最难写[笑cry][笑cry],束手无策之际只好说点大白话了。
——《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选载创作谈
《思想与事实婚礼上析出的泪水》
北村
写小说凡四十年,突然发现虚头巴脑高来高去的创作谈没用,直接开聊小说传统五要件。
一,故事。
小说必须有故事,这是小说严苛、严肃和起码的文体边界。怎么讲故事?讲“有头有尾”的故事。那法国新小说派算什么?那是现代性开始以来才有的叙事文体的月经式的短期文体振荡,洗牌,整顿,然后小说走向更高一级,但仍需要有头有尾有人物。
二,人物。
就是你自己的分身。精神分身。彼此诘难博弈。不这样做的就是流水账。
三,语言。
在字词行文意义上没有什么好语言坏语言的绝对标准,在风格化与叙事意义上则有好坏标准。与叙事性高度一致的就是好的小说语言。我喜欢纪德和格非的语言,过于喜欢传统白话白描,但我自己只能透明白话,我不以字句表意,我以意群表意,因为我小说的特质是思辩。表意停留在语言上就立即矫情,立即堵塞思辩通道。我的语言高度透明和白描,意义藏在细节而不是语言里。因为感受感觉不在我自己,而在笔下各人物自己进行行为选择,并由他们承担一切后果来释放叙事理由和文本意义,在字句上缕金缀彩只会破坏客观性,等同于破坏感性内部的理性内核。我的选择藏在后面,不但在语言后面,还在故事后面。
四,结构。
谈结构无意义,意义与素材结婚,因此浇筑成自己的形象,每篇都不一样,谈基调和叙述者倒更恰切。这叙述者是隐蔽的一个魔鬼,它在讲述,并领路。风格化大厦,是指这个,类似找到“语感”,但特别要注意,不是语言的语感,是“叙事的语感”,所以,小说是故事的艺术,诗歌是语言的艺术,计量单位不同。
五,思想。
不谈是不行的,没思想就没有“叙事动力线”,连叙事动机也没了。但在写作开始时,思想已消失无踪,早已融化在故事里。这是一个重新组织过的故事,这就是叙事的全部意义。思想,是你的常态,素材,也是你的常态,一个在里一个在外,一生如影随形,哪一对早结婚就早写它,时间系列对应于你个人实际的生命和精神历程,长达一生之久。优秀小说家毋宁说是一个感受的人,不如说首先是一个思想的人,感受的人是临近写作它时才呈现身份,素材与思想的恋爱时间,有时长达二十年,有时短至一天。从素材和思想到小说,什么改变了?第一,改变所有动机,二,改变叙事动力线,就是你讲这个素材故事的方法和任何人不同,所以本质上素材是不怕被别人写了去的,三是改变后果,这后果全部由小说中的人物承担,所以,真正伟大的小说家的写作不是一次写作过程,是一次精神“推理”过程,只有经过这过程的小说,才能不朽,才能难以复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