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超话]#
母亲是盏灯!
每一年的清明节,扫墓的时侯,母亲生前的音容笑貌,总是浮现眼前,想起家中那盏菜油灯,不由潸然泪下。
推开记忆的闸门,儿时的夜晚,暮色四合,灶膛的柴火噼里啪啦燃烧,母亲在灶台与案板间忙碌走动。油灯的光,在糊着旧报纸的墙上,把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任劳任怨的为孩子们做事。
那盏用菜油加灯草的土陶灯,称作是母爱的光源,给家带来无比的温暖与温馨!一到夜晚,便成了我的眼睛。暖黄黄的热焰不很亮,桌面上一小圈光晕。光晕之外,是深沉的、墨汁般的暗黑。我就在那一点光圈里写作业,母亲常坐在光晕边缘的矮凳上,就着那点微弱的光照,缝补一家人的衣衫。
清贫与苦寒,雪案萤灯的我,自信且坚强。清苦的亮光带来烟火气,最冷的日子,依偎在母亲周围,度过艰难漫长的岁月。
我常抬头,见母亲微微蹙着的眉,眼睛离针尖很近,手里的针线在棉布间穿行,轻轻的,细密的,均匀的线缝,是夜晚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有时,结了灯花,光线猛地一跳,便暗淡下去。母亲用针尖轻轻一拨,将那黑头的灯草头剔去,灯光“噗”地一下,重新亮堂起来。整个过程,她像在完成庄重的仪式。那一刻,屋里不但光亮照人,甚至能听见她呼吸的声音。屋外,夜色与狗叫,是那盏灯,将我们与苦寒隔绝开来。
灯亮映照母亲的脸庞,却从不见她愁容满面。灯熖飘忽,象是叙说什么,仿佛在赞扬她的勤劳,支撑起整个家的未来。
在我十一岁那年,晚秋的天气,母亲去挑担找钱贴补家用。放学回家的路上,停在路边篾编的八个糖果大篓子,不由分说,我挑起担子,不高的个头,货物压在肩上,连走带拖,走上江边的木船。不幸的是压坏枝气管扩张咯血,夜晚,我迷迷糊糊醒来,一睁眼,母亲坐在我身旁。她整夜没有睡,手里也没有活计,只是静静地守护着我。
油灯放在枕边的小木柜上,她特意将灯草挑得很亮,屋子浸在安宁的、蜂蜜色的灯里。她的脸在光的映衬下,明亮且隐在柔和的阴影里。疲惫不堪的眼神,异常沉静。看见我醒了,她俯下身,用微凉的手背试了试额头的温度,然后转身,从瓦罐中,倒出半碗汤药,一勺一勺、一点一点喂我。我吞咽困难,她极耐心地鼓励我把药喝下去。灯光勾勒出侧影,我忽然觉得,那光是从她身上散发的,为我驱散病痛与恐惧。
许多年后,当读到“长明灯”这个词,心被猛然的撞了一下。在我的生命里,母亲就是那盏长明灯。她的光,不曾耀眼夺目,也从不灼人,只是恒久地、温和地点亮在自家屋里,在孩子们最需要光的时刻,她都会岀现在那里。日复一日,油灯激情燃烧;年复一年,火焰热源不灭。母亲最爱唠叨的一句话:“一个家再怎么穷,不能瞎灯黑火。” 围着灯读书的声音,母亲满脸的笑容,一辈子镌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春回大地,灯火燃烧。听母亲讲先辈们的故事,成长有了榜样;夏日酷暑,灯火阑珊,母亲摇扇驱赶蚊虫;秋风秋雨,灯芯结花,母亲边纳鞋底边叮嘱早睡早起;寒冬腊月,燃旺灯火,母亲坚持查看作业。那慈爱的容颜,永生难忘。考试的日子里,看着她多添几根灯草,多加一点菜油,透着浓浓的母爱情怀。暗暗发誓,一定要考出好成绩报答母亲。
油灯慢慢燃烧,时光慢慢耗去。朝夕相处的灯,母亲两鬓如霜。恩重如山的灯,母亲渐渐老去。灯啊灯,母亲的善良,凝炼成最美的灯芯!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平凡的生活,见证母亲的勤劳与纯朴,榜样的力量,家风传承至今。母亲身体力行,影响子女们的一生。
伫立墓碑前,与母亲拉拉家常,您再不会灯下呕心沥血的操劳,油灯里的妈妈啊,您是永恒尊贵的长明灯!
后来,家里通了电,有了电灯。拉开关的瞬间,满室通明,亮如白昼。母亲望着悬在房梁下的灯泡,看了很久很久,脸上有一种复杂的、近乎庄重的神情。那盏跟着我们的菜油灯,她小心翼翼洗净、擦干,收进了杂物间的柜子。光明,以一种更强势、更便捷的方式,主宰了夜晚。可奇怪的是,在那些雪亮的灯光下,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对了,少了那种光与影恰到好处的温柔,少了那种需要微微眯眼才能看清的、专注的暖意,也少了灯花“噼啪”一爆时,母亲伸手剔花的、那一瞬间的静谧。
和母亲在一起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