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取豪夺【四】#针锋对决[超话]#
原炀忍了三日。
他不是君子,可这会子倒强装起君子来了,生生压着去找顾青裴的冲动,保留那一点可笑的礼数。左盼右盼,二月二十八终于到了。
祖母安排的是酉时将人送进府里。
原炀心里头早就翻江倒海,面上还得端着。为了熬过这一日,他应了彭放的约——明日就要启程去扬州,好兄弟的邀约总不好推辞。
酒楼里,彭放说了什么,原炀一个字没听进去。
“我说你这一上午魂不守舍的,是不是不想去扬州?”彭放给他倒了杯酒,“要我说,推官虽是个七品,可那是正经差事,你祖父给你谋的这个缺,多少人眼红着呢。你先干着,有了资历再往上升,不比你去战场上拼命强?”
原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搭话。
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坐立难安是为了一个男人。就让彭放这么误会着吧。
好容易熬到散宴,原炀骑马回府。天色还亮着,他只好又去院子里舞刀弄枪,出了一身透汗,才去沐浴。
热水里放了香料。
他自己也说不上这是什么心理——明明平日里沐浴从不用这些东西,今日却鬼使神差地往水里加了些。心里头别别扭扭的,又期待,又不肯承认自己在期待。
洗漱完毕,他盘腿坐在榻上,深吸一口气,将嬷嬷送来的那几本册子又翻了出来。
总归是要用的,学一学也好。
翻开一页,眉头皱起来。
翻到第三页,“啪”地一声又合上了。
还是不堪入目。
正僵坐着,长随在外头禀报:“小世子,人已经到了清竹院。”
原炀的手一顿。
他下意识想站起来就走,可又生生按住了自己——显得太急色了,自己多渴望他似的。他定了定神,特意等了一刻钟。
一刻钟一到,他起身拿起桌上那只紫檀匣子,大阔步往外走。
长随想帮忙拿,他手一避:“不用。”
长随便不再多言,提了灯笼在前面带路。
暮色已经落尽了,府里各处掌了灯。穿过两道穿堂,又过了一座小桥,清竹院便在眼前。院门口的小厮和嬷嬷见了人,连忙躬身行礼。小厮掀起帘子,原炀下意识整了整衣领,抬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烧了炭火,暖烘烘的。
原炀握着紫檀匣子往里走,绕过一扇紫檀木嵌大理石屏风时,心跳得又快又重。他下意识抱紧了手里的匣子,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浅笑。
屏风后影影绰绰,一个身影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上。
原炀绕过屏风,笑意还未达眼底,便看清了那人的脸——
不是他!
他脸上的笑意一瞬间冻住了,紧接着沉了下去,冷得能结冰。
匣子“啪”地摔在地上,盖子摔开,里头那块上好的白玉佩滚落出来,清脆地碎成了两半。
“你是何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浓浓的戾气。
床上的人抬起头,看见一张活阎王似的脸,吓得直接从床沿上滑下来,跪在地上,脸都白了,身子抖得像筛糠:“我、我是老夫人给您、您纳的房、房里人赵诵……”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那人整个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砖面,不敢再抬头。
原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守在院外的仆从们听见动静,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小世子杀气腾腾地大步跨出来,周身的气势骇人得很。所有人齐刷刷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原炀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
一个嬷嬷回过神来,连忙扯过一个小厮:“快去禀告老太太!”
小厮撒腿就跑。
老太太这边正歪在美人榻上听婢女念画本子,听到兴头上,忽有人进来传报:“夫人,小世子来了。”
老太太一愣,坐直了些:“让他进来。”
这辰光,原炀不该在清竹院么?难道……孙子是中看不中用的?
正想着,原炀已经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
老太太瞧着他这模样,反倒笑了:“你这是怎么了?若是那人不合你心意,换了便是,何必生这么大的火气。”
原炀来的路上已经压了压火,此刻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问:“二月二十那日,站在祖母屋檐下的那个灰衣男子,是谁?”
老太太一怔,看向身旁的老嬷嬷。
老嬷嬷想了想,回道:“那是顾大夫,从扬州来给老夫人治腿疾的。”
原炀心头一紧:“他住在哪里?”
老太太这下全明白了。
她慢慢坐正了身子,叹了口气:“你该不会以为,我给你纳的房里人是那位顾大夫吧?”她看着孙子的脸色,就知道自己说中了,“这可别想了,人家是有家眷的。那赵诵哪里不好?你再接触接触,这种样貌性子的都算顶好的。”
顾青裴是扬州一位官员举荐给老太太的,他的底细、背景、家眷,老太太一清二楚。
本朝关乎男男之间的关系,对外一般称呼对方为家眷。原炀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他这几日的期待,他梦里俩人鱼水之欢,他在永安堂抢着付账时那句“这都是我应该的”……
全成了笑话。
老太太见他还不死心,便让嬷嬷把顾青裴在京城的住址告诉了他:“你自己去瞧瞧,便知道了。”
原炀攥了攥拳,到底还是向祖母告了退,大步出了屋子。
他一路走得飞快,几乎是跑着出了府门。嬷嬷给的地址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他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扇门。
院子里的灯已经灭了,黑漆漆的一片。
原炀站在门外,手抬起来,却没有敲下去。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人家是有家眷的。他站在这里,是想看到什么?又想证明什么?
他僵立了许久,春夜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盯着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怕。怕门开了,看见顾青裴与另一个人亲密的模样,亲热的叫着对方“夫君。”
他的手指捏的咯咯作响,最后又无力的松开,转过身,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吱呀”一声。
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老妇人探出头来,提着油灯,疑惑地打量着门口这个穿着不俗的年轻人:“公子,您是来找何人的?”
原炀的声音有些哑,下意识开口:“顾大夫。”
老妇人抱歉地笑了笑:“顾大夫前日便和老爷一块儿离开京城,回扬州去了。”
原炀没有再说话。
老妇人见他不动,又等了一会儿,实在不明白这些豪门子弟的心思,便关上了门。
油灯的光被门缝吞没,巷子里重新陷入黑暗。
原炀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夜风裹着初春的寒意,将他身后的脚步声吹得零落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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