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春天,唯一庆幸的是,我还活在看见满树樱花仍然愿意举起相机的年纪。
回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取东西,从地铁浮桥站下车,站厅层涌入熙熙攘攘的人群。还在纳闷这个没有换乘的小站怎么那么多人,沿着扶梯走上出口才恍然大悟。珍珠河两岸的樱花树已经开至最盛时,沿着波光粼粼的河道,扑扑簌簌、洋洋洒洒铺出白粉色的浩荡云雾。夜晚的路灯一照,映出幽静透明的蓝,美得像画。
我沿着河畔走,避开拍照的游客,打光板和补光灯把夜晚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起风了,樱花树开始下起小雨,我抬头看,才发现它们长得那么高。那么高,竟然有两三层楼那么高。
那棵樱花树的背景是东南大学的学生宿舍,还没到熄灯时间,每盏窗都透着暖黄的光。阳台上晒着刚洗的衣裤,在樱花的掩映里也跟着风轻轻飘荡。
看到那个画面忽然很难过,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难过。原来这么浪漫美丽的樱花也可以这样自然而然地经过如此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的场景,古诗里说的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是不是也像这样。浪漫和美好一直都存在,是我太忙、太粗糙了,没空欣赏,才把它们弄丢了,然后抱怨浪漫已死理想已亡。我是傻子。
可我好像真的没有经历过从宿舍窗户就能看见满树樱花的大学时光耶,就算有,也被我遗忘了。还能站在阳台畅聊风花雪月的日子,说起毕业以后要成为怎样的大人还会两眼发光的日子,宿舍后山的湖边一坐一整晚,开玩笑地朝着湖心投石问路,它一潭死水,都不会觉得沮丧的日子。
那时的我们有明亮的志向,坚定的目光,却不知道窗外那棵稀松平常的花树,在五年十年后,都成了疲惫生活里的奢侈品。
那些日子已经过去很久,在这个春天的夜晚,忽然猝不及防闯进我的视线。我不知道要怎么接住它,长久以来我与世界愤怒地针锋相对,忽然有一天早晨,我打开门,世界在我门口放了一棵樱花树,说,我原谅你了。
不知不觉走到下一个地铁口,耳机里播到蘑菇帝国的《樱花盛开前》,才忽然意识到,所谓“那些日子”里听的乐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解散了。
就这样吧,忘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