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的三四月，雨下得没完没了。不是那种温柔的，诗意的，适合窝在窗边听一整天的雨。是暴雨，是砸在地面上溅起浑水的暴雨，是把天空和地面搅成一团灰色的暴雨。我不喜欢。雨水很脏，落在地上变成泥浆，落在鞋上变成污渍，落在心里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沉闷。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不是在雨里逃跑，是在厨房里造一个圣诞节。四个纸杯蛋糕。白色胡子周围撒满了彩色的糖针，粉的、绿的、黄的、红的，像一场微型的烟花炸在圣诞老人的脸上。他们笑眯眯的，像从另一个季节偷渡过来的小精灵。裱花袋握在手里的时候，雨声变小了。草莓的汁水沾在指尖，像一小片夏天的痕迹。糖针落在奶油上，发出细碎的，像星星碰撞的声响。烤箱还热着，整个厨房都是甜的。这个过程让我开心。很好玩。像一个小孩在泥巴里捏出小人，然后相信它会活过来。我盯着那四个圣诞老人，忽然想对他们说，圣诞老人，你把我带到另一个地方去吧。我不想在这了。不想在这湿漉漉的，灰蒙蒙的，雨没完没了的三月。不想在这鞋底永远干不透的城市，不想在这天空永远低垂的春天。你能把我的扫帚带过来吗？就是小时候骑过的那种，在月圆之夜可以飞起来的那种。或者我的宇宙飞船也行，银色的，圆形的，驾驶舱里有一整片星空的那种。当然，能和你一起骑麋鹿是最好的。麋鹿铃铛在风中响，雪花往后退，我们穿过云层，穿过大气层，穿过所有灰蒙蒙的雨。也可以随时随地穿越在宇宙之间。想去哪个星系就去哪个星系，想停在哪颗星球就停在哪颗星球。我想牵着月球像牵一只气球，银色的、坑坑洼洼的、发着淡光的气球，它不用绳子拴着，我用引力牵着它，走到哪里都跟着我，像一只忠诚沉默的宠物。你能带我穿越回我的维度吗？不是这个每天要上课、要吃饭、要等雨停的维度。是另一个。在那里，时间不是线性的，空间不是固定的，我可以同时是小孩和大人，可以在厨房里造圣诞老人，也可以骑着扫帚飞过木星的环。圣诞老人，拜托了。下次来的时候，别只送礼物，带上我。扫帚也行，飞船也行，麋鹿也行。牵着月球也行，我可以把它拴在你的雪橇后面，当一盏不灭的灯。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