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洲北兴
26-03-29 18:09

北兴遗梦(56)

闽土陈宅门庭里外,晨雾清浅漫过屋脊田埂巷陌,漫过清清邈邈天色,朝暮不别,四时不落,苍物流韵温润纷纷柔现,自藏的亲意别葬的俗念,相季生艳。

窗畔茶菊吐芳,一缕一缕地清芬牵扬,一抹一抹地亮明惊落,拨弄心底轻软一颤。

由古老遗梦的边缘,反复呈现着完整过有,记忆呈现叠叠苔藓爬痕,永无反复试探彼此心意去留肝胆昆仑。

那一袭一袭闪过的随喜又深谙的姿色,那份倾慕绝尘之缘,比街树落枯得更甚更彻更绝。

旷土苍天,鼓岭耸拔绵亘,过眼皆祖先,世间清浊,交颈缘离,娑婆世界生老病苦,无厌其心,降伏其念,守紧祖先初心,人海零落了,觉知那人千年徙倚而去,又幻成光阴深处一匹白狐,孤隐世外,绝代不悔。

千年玄远禅心仍在,天尽以归落心魄,夜风刮得绝深了,遍地泛起少年前生白昼的冷香,风声呜咽永夜深处,开出季季茉莉花期,流云萋萋漂移,星芒一点一滴地滴落尽了,少年祈望的目光开始凋零,月色的清辉突显出来,空夜一望无际,少年心梦亦一望无际,无疑无念无灭。

只任自我放逐青春,在空忆里璀璨在深谙里灰灭,唯只年少。

江滨大道东归北返,闽水清江之上,空行的那人肩落累累前世白魂来返,那时祖厝卷帏垂帘开帘的,满窗累累月白清湛,三奠青红酒洒遍,以敬少年那阙最暖的青春,以敬青春里最亲的考妣。

风动北兴朱墙里外,鳌峰洲檐下就有风铃轻响过三更五辰了,水鸟掠过闽江水域,每一片飞翔的羽翅都驮着彼此向天归土的深意。

仿佛渡劫重生,少年的心境,有闲云与飞鸟交叠的声响空绝那么辽亮,茉莉依羞落,恒缘无尽萎。月船载着一汪冷红清秋落梦来,那梦中秉烛空行绰绰来去的,还是少年失散在前世的兄姊儿伴吗?

流云苍狗尘缘聚灭之际,季风无尽刮过晨昏旦暮,那既定无定风向,皆从了那人猎猎飞天而降,时时刻刻恍恍惚惚,离合悲喜无定有意,只因了那人转眸一瞥,少年已倾赴如归尘了。

从千年风霜里拔身而返,溯江而来,时月绵延飞天遁地落尽,才饮水月霜,又念茉莉季,少年遁地入土生根发芽千年心事,终成梦呓。

节令深更了,清明夜雨落幽无眠,那人长裙飘逸地仙来着,腕间茉莉手环晃落,头顶玉兰花冠风里飞散,花香千古幽萦不绝,风的香囊,藏尽整个花季里少年所有的倾意,千回百转妖娆不忒,又以献与谁。

还重回天井汲天露的来世?又要返檐下接月水的前生?茉莉花半亩半亩地点亮在少年的忆念里,隔夜达旦无醒回,只为梦中那人冰肌玉骨地前来,只为梦中少年一夕一夏地相迎,少年月辉沾襟了,那人发梢还轻恰地飞扬,冬宿碎荒夜,闽水流天星,流不尽前生鬼魅的倾诉流不尽来世神祇的低吟,那绵绵不尽的,是无宿可归的魂吗。

只剩那人依约在少年的长梦里抚琴不止,空夜琴声,悠悠荡荡难离涌荡,掩不尽少年楚楚心意,俯身捡拾那人遗落琴声里的珠玉,这明兮霜白的彻世信物里,分明透尽了千年不散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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