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书
深秋的风，带着薄凉的湿意，卷着枯落的槐叶，擦过巷尾旧书店的木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店门虚掩着，没有灯，只有天光从斑驳的窗棂里漏进来，在积着薄尘的地板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店主早已不在，只剩满架旧书，守着这一方冷清角落，纸页被岁月浸得发脆，泛着苍黄的冷调，指尖一碰，便落下细碎的纸絮，像时光剥落的痕迹。

我推门而入，木门发出吱呀的轻响，在空寂的店里格外清晰。没有暖意，只有旧纸与霉味交织的清冷，绕在鼻尖。蹲下身，翻找最底层的书册，指尖触到冰凉的书脊，一本诗集被压在角落，封面上的字迹早已模糊。

靠窗的位置，忽然有细碎的动静。抬眼，是个穿素色长衫的人，立在窗下，背影清瘦，垂着手，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没有回头。风从窗缝钻进来，掀起他衣摆的一角，也翻动着他手边摊开的书，页脚微微颤动，却没有半点声响。

我们隔着几排书架，各自沉默，连呼吸都轻得像不存在。天光渐渐暗下去，暮色漫进来，将书脊、人影，都揉进一片淡灰的朦胧里。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合上书，悄无声息地推门离去，没有留下一丝气息，只剩木门轻合的余响，在空店里慢慢散掉。

我捧着那本诗集，站在原地，窗外的风更凉了。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槐叶，脉络清晰，却早已没了温度。

原来有些遇见，从始至终，都只是清冷的擦肩，像风过旧书，不留痕迹，只余满心疏淡的寂然，散在渐深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