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棹
26-03-28 23:29

我對【雨花臺】總是充滿崇敬的。

作為南京出生,南京長大,我的啟蒙教育,就是老師反覆教育我們,雨花臺的雨花石,是革命烈士的鮮血染成的。

魯迅先生說:真的猛士,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我年少無知,又沒那麼嗜血,也不想做猛士,所以對雨花石一直心存敬畏。

小學時,學校組織我們這幫小屁孩,去雨花臺軍訓拉練,時不時還要模擬防空隱蔽訓練,那就是聽見老師一聲淒厲哨子,我們馬上就地臥倒。

班上有位同學,不僅嚴格按照訓練要求做,而且還給自己加碼。當哨音響起時,他一個人飛快地躲入路旁的樹林中,再臥倒。

可是再集合時,卻有點尷尬,因為不知之前是哪位不良市民,在樹林裡屙了屎,那位同學躲進樹林後,一不小心,爬在屎上了。

人至暮年,對【雨花臺】最大的崇敬,則來自湘軍的曾國荃。

1862年5月,曾國荃歷經苦戰,率隊伍打到南京城下。然而面對十八米高且厚重無比的城牆,只有抬槍鳥銃和長矛大刀的湘軍,幾乎沒有任何勝利的機會。

況且,曾國荃的這隻部隊,不足兩萬人,根本無法完成對南京城的包圍。更令人沮喪的前車之鑑是:幾年前,清軍張國樑的江北大營,率七萬之眾,在南京城外對峙了六年之久,最後還是被太平軍打得潰不成軍。

然而曾國荃並沒放棄,他圍著三十多公里長的南京城牆轉了一圈。發現南門外的雨花臺,是南京城的死穴。

九十多米高,八百多米寬的雨花臺,正對著南門,一旦拿下雨花臺,既可以俯瞰城內動向,又可以攻守自如。

於是曾國荃採取了“結硬寨,打呆仗”的策略,先攻打雨花臺,再攻打南京城。就像一隻鬣狗,曾國荃死死咬住了獵物的命門。

期間,太平天國極擅野戰的東王李秀成,率十萬大軍,從外地馳援南京,配合城內的太平軍,裡外夾擊曾國荃。

局勢極為凶險,在後方的曾國藩,力勸曾國荃暫避鋒芒,撤到安全的地方。但曾國荃反客為主,堅決不退,在四十五天曠日持久的惡戰之後,李秀成終於沒有熬得過曾國荃,無功而返。

曾國荃手下這隻湘軍,靠著嚴明的紀律和堅韌的意志,歷時兩年兩個月,先打下雨花臺,再攻破太平門,最終拿下南京城。

像一隻牛虻,死死地叮在比它大若干倍的牛身上,直到血液吸干,大牛轟然倒下。

中國歷史上的各種內戰,大抵是只講成敗,無論是非。站在統治者的角度,曾國荃是力挽狂瀾的捍衛者,站在反抗者的角度,曾國荃則是十惡不赦的劊子手。歷史的真相,總是當道者說了算。

登上【雨花臺】的雨花閣,可以俯瞰南城內,包括大報恩寺在內,黃屋麟次,星羅棋佈。遙想曾國荃當年,身處逆境,永不言弃,吃得苦,耐得烦,不怕死,霸得蛮,不免心生敬畏。

如今的【雨花臺】,自然沒有留下曾國荃一絲半毫的印跡,就如同長沙天心閣城牆下,太平天國西王蕭朝貴的雕塑,消失的無影無蹤一樣。

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