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3-28 10:07

从罗马到罗马:意大利三十三日行记
2月24日启程,3月27日归来,三十二个日夜,我们画了一个以罗马为起终点的圆。这一路,从半岛西岸到西西里岛的腹地,从火山脚下的古城到悬崖边的彩色小镇,走过的不仅是地理上的距离,更是一层一层沉积的文明年轮。
而这一切能够如此从容地展开,首先要感谢同行的你。这一路上,每一站的车票、每一晚的住处、每一条辗转的路线,都是你在出发前就一点点规划妥当。为了让我们背着大包的辗转轻松一些,你在地图上反复比对,把住宿定在离车站步行可达的地方;为了衔接好各个城市之间的交通,你查遍了火车、巴士、渡轮的班次,把时间算了又算。这些琐碎的、耗费心力的功课,都被你默默地消化掉,留给我的是一个只需安心上路、安心看风景的旅程。谢谢你。
行程首尾都在罗马,这让我意外地获得了一种“初见”与“重逢”的对照。二月底的罗马尚带冬末的寒意,斗兽场的拱门在斜阳下投出深长的影;三月末再回来时,春意已爬上松树的枝头,街头鲜花怒放,两次驻足,罗马都是同一个罗马,又似乎不再是同一个——因为我的眼睛已经过西西里与坎帕尼亚的洗礼,再看那些巴洛克教堂和古罗马废墟时,目光里多了许多参照。
西西里是此行最厚重的篇章。从巴勒莫开始,这座首府城市就像一本翻开的历史书:诺曼教堂的拱顶带着阿拉伯的几何纹样,拜占庭的马赛克在晨光中闪烁,街边市场的叫卖声混杂着意大利语与阿拉伯语的余韵。阿格里真托的神庙谷在黄昏时分最为动人,那些多立克石柱矗立了两千五百年,脚下的野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拉古萨、莫迪卡、锡拉库萨、卡塔尼亚、陶尔米纳——每一座城镇都有自己的性格。拉古萨的巴洛克建筑在山谷两侧层层叠起,莫迪卡的巧克力比它的教堂更让人记住,锡拉库萨的奥尔蒂贾岛让我想起《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中玛莲娜走过的广场,卡塔尼亚的喧嚣与埃特纳火山的沉默形成奇异对照。
而说到埃特纳,我们不只是远远望了一眼——我们实实在在地爬了上去。乘坐越野车穿过黑色的火山砾荒原,脚下是凝固的熔岩流过的痕迹,像大地的皱纹。越往上走,空气越冷,视野却越开阔。当我们站上火山口边缘时,脚下的大地还在微微冒着硫磺蒸汽,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站在欧洲最高活火山的边缘,看着还在呼吸的大地,人变得很小,但心里很满。记得我们在那里站了很久,风大得几乎站不稳,但没有一个人想先转身。
陶尔米纳的希腊剧场就在埃特纳的注视下,一面朝向碧蓝的爱奥尼亚海,一面朝向沉默的火山,这座悬于海天之间的剧场,古希腊人把它建在高处,大约是觉得神应该从那里看海。
从那不勒斯开始,旅程进入另一种节奏。阿马尔菲海岸的公路贴着悬崖蜿蜒,波西塔诺的彩色房子像积木一样叠在陡坡上,索伦托的柠檬树在阳光下泛着金黄。庞贝是此行最震撼的静默——一座城市被封存在时间胶囊里,面包炉还保留着两千年前的样子,火山灰掩埋的不仅是建筑,更是一个瞬间的日常生活。
那不勒斯的热闹与混乱有种蓬勃的生命力,仿佛它从来不怕与庞贝的死亡阴影比邻而居。披萨的发源地,街头艺术家,晾在阳台上的床单,一切都理直气壮地活着。
这一路,我不断想起一个词:层叠。罗马帝国的石板路上面是拜占庭的马赛克,再上面是诺曼的教堂,阿拉伯的几何纹样渗进巴洛克的曲线。西西里是地中海文明层层叠加的剖面,每一任征服者都留下痕迹,又被后来者覆盖。
我们花了三十三天,从罗马到罗马,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但这个圈不是闭合的——它像一个螺旋,每经过一个地方,对之前见过的风景就有了新的理解。离开西西里后再看罗马,我才明白什么是“永恒之城”真正的含义:它不是不改变,而是把所有改变都容纳进来,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谢谢你我的同伴,谢谢你扒地图替我找路、扒地图定住宿、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你。 http://t.cn/8kOdYrD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