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2/26 陈社工一审辩论庭终结之最后陈述(完整版)
在这里有一些话想要跟法官,还有跟检察官或是在地人,还有跟所有关心这个案子的人,我知道当一名社工,他面对很多沉重的生命,就像其他在一线服务人群的这些工作人员,像是医事人员、警消人员,这些工作其实都是很困难的,然后有些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神的工作,这些工作并不是一个人能够完全做到的。然后我一直以来都是非常尽心、尽力的在做我这份社工的工作,因为对我来说,它不只是一份工作,这也是我在信仰上面,我觉得上帝託付给我的使命。
那今天发生了这样子的悲剧,我知道大家都不能接受这个事情,我自己也对于发生这件事情感到非常的愤怒。我知道大家事后一定很困惑,说为什麽社工当初这样做、为什麽社工当初那样做?事后看来这些都很明显,不是吗?我其实也会常常这样问我自己,就是我会自我怀疑,说当初如果我做了什麽是不是就会怎麽样?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子询问我自己的,但是经过这个历程,我也沉淀,我也思考,我觉得这就好比说,如果一个医生或是医护人员,他们在手术房,他们要处理这些状况,他势必是有一些风险的,当然我们希望这些结果都顺利,但是有时候就是会遇到一些不如人意的状况,那家属一定也会责怪,说这不是应该要怎麽样、怎麽怎麽会没有做到呢?或者是说在这个法律的体制下面,有一些网路上的人就会说为什麽这个要这样看,这样子不合理,这样不对。但是事实上,这些所有的状况都有很多的专业,还有很多的细节是一般人不会知道的。
刚刚针对社工的工作有很多的讨论,那我想说明的是,我们在做这个访视的时候,其实我们评估很多的面向。当然当小朋友可能有一些状况的时候,我会注意到它有一两项、两三项的风险,但是另外在这个案子当中,保母当时所伪装、所呈现的是有很多正向的因子。就是这些因素呈现说他是个正向的照顾者,例如说他过往并没有被通报的纪录,他也没有药物滥用或者是精神情绪相关的纪录,然后他会常常主动的分享小孩的资讯,他会表达对小孩的关心,他也不认同体罚,然后他也有一些儿童发展的专业资讯,他会使用一些专有的名词来讨论小孩的状况,然后当小孩有医疗的需求的时候,他也会主动的告知,然后带小孩去就医等等等等的内容。虽然这些都是我工作当中评估的内容,但是一般人并不会知道。
我提到的就是我是个合作的社工,我们跟这个合作单位,我不是在监督他的那个角色。就像我去育幼院我不会去看说这个保育员是在虐待小孩,或者是这个社工是不是在骗我。基本上我们这个合作的关係,我们在沟通的时候,就是共同讨论孩子的状况,看后续可以怎麽样一起合作,让孩子更好。但是今天这个状况是,他刻意的欺瞒了所有的人,而我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很认真在面对这个社工的工作。
当初会选择走上这条路,也是因为我个人的信仰。我觉得一个好命的孩子应该付出得更多,让我的好命能够更有意义,我也希望能够把从神而来的爱,能够分享给更多的人。所以在我大学的时候,我没有选择念台大法律系,我念了台大社工系,我想要用社工的这个角色,对社会进行一些贡献。然后我一直以来都是非常认真在做这个工作的。
当中看到了关于收出养的纪录片,我当时看到我觉得这个服务很美,因为它是在帮助有需要的孩子找到一个永远的家,我心里想说这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吗?所以在毕业以后,我就从事了收出养的工作,我抱着这样的美好憧憬进到这个领域,然后我发现现实事实上并不是童话故事,他并不是我帮一个人找到一个收养家庭这麽简单的事情。我越工作越发现收出养社工这个工作其实非常困难,当中有这些被出养的孩子有非常多的辛苦,他们需要和他们熟悉的照顾者分开,他们需要常常担心说我有没有被喜欢、我有没有被想要,当他进到受养家庭的时候,他好希望自己可以表现好,可以被新的父母喜爱,但是同时又会觉得说如果我做了一些不符合期待的事情,那个爸爸妈妈还会要我吗?在这个收养的历程当中,有些时候他们已经媒合了、已经进到受养家庭了,但是就是发生了一些程序上的问题,可能因为受养父母没有准备好,或者是遇到了一些困难,他们觉得没有办法度过,所以这个程序就被终止了。那孩子的心就在一次受伤,这些陪伴他们的社工心也跟着一起受伤,而我们是要陪伴他们度过这个历程的人。
及至他已经被收养了,他长大了,他也会需要面对说为什麽我是被出养的、我是谁、我的身分认同,这些都是在收养过程当中会需要面对的课题,他并不是在完成收养登记就结束,他是收养的一个开始,是一生的事情。身为一个出养社工,我很希望在我可以短暂陪伴他的这个历程当中,尽可能帮助他,准备好让他面对往后的这个过程可以稍微顺利。
在我服务的近六年收出养社工人生当中,我所服务的每一个孩子,他们都被我放在心上。我常常想到他们,很多时候下班了、离开工作场所了,但我还是会想到这些孩子,有些时候想到他们,他们经历了一些辛苦的状况,我会很为他们担心,我会想说我是不是可以做些什麽帮助到他们,例如帮他们准备客製化的生命小书,帮助他们用孩子可以理解的方式,知道他们自己是谁、他们从哪里来、他们要去哪里,让他们这个历程可以比较安心,而且也知道他们在这个过程当中是被祝福的。之前有很多个案,他们是被送到国外,我会帮他们准备跟台湾有关的纪念品,让他们知道他们是从台湾去的。诸如此类很多很多的细节,我都是不断地精进我的工作,希望可以提供更好的服务。对于本案的刘童我其实也是用一样认真的态度在服务。
在此我有一些话想要对刘童说,请容许我称呼他的小名:亲爱的孩子,你离开我了,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了,但我到现在其实都还是很难接受。看我们的事实,我也很难去看你的照片、妳的影片,对我来说太痛苦,因为我知道在这些照片影片当中你还活着,但你已经不在了。我一直问我自己说妳不是还好好的被照顾吗?你不是好好的被爱着吗?你不是还在对我笑吗?但是我后来发现这些都不是事实,你真的受到很大很大的伤害,然后社工阿姨我都不知道,你好像会哭耶。
在阿姨的心中,你真的是一个很可爱、很聪明的孩子。玩玩具的时候,我看到你很快就发现了这个玩具怎麽玩,你很聪明、观察力很好,然后你自己成功发现的时候,就会露出腼腆的笑容,你也很喜欢探索、很喜欢去发现这些事情。在我心目中,你就是这样一个美好的孩子,但是我不知道为什麽有人会对一个孩子做这麽可恶的事情,也不知道你遭遇到了这麽多痛苦,而现在我知道的时候,我没有办法做任何事情去倒转时间,这让我非常非常痛苦以及悲伤。我只能知道说妳现在一定是在一个没有病痛没有伤害的地方,可以开心地做一个健康的孩子,我只能把你交託给耶稣照顾妳。
我有一些话想要对家属说,我想要对外婆说一些话,颜小姐,今天我坐在这里,我们再这样对一个问题,我觉得要说不受伤是骗人的,但是我相信妳一定会有更多的痛苦及悲伤。在整个案件当中,真的有太多假的消息传来,这些都是假的,都不是真实的。在我服务的过程当中,我都是非常认真,我从来从来从来都没有要骗妳,在人和神的面前,我都是非常认真的在做这份工作。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是我们不希望遇见的,我们当初让孩子走这个流程,就是希望可以帮他找一个永远的家,我都不希望遇到这样的结果。对于这样的结果,我真的非常遗憾,但是我还是想要告诉妳说我真的没有骗妳,我相信妳在这个过程当中有跟我接触,妳是知道的,我是抱持着这样对社工的态度,我的真心在进行服务的。
但遇到了这样的案件,其实我的人生、我的生活过去两年都是平凡的,我也受到了非常非常多的关注。我可以很诚实地说,我其实常常做恶梦,我会梦到我在警察局、我在开庭、我被记者追杀,然后我会梦到路上有人看到我,然后他想要威胁我。这个过程当中,我其实非常沮丧,然后我很怀疑,我觉得我真心觉得我是世界上最笨的人,因为我好像在过程当中相信了很多不应该相信的人。上一次开庭的时候有被问到说我是不是一个很容易相信的人,我那个时候回答说对,我觉得好像是就是因为我在这个案子当中真的是相信了很多欺骗我的人,包含大家都知道的这个刘保母,他说了非常多的话,做了非常多恶劣的事情。
但在那之后,我也觉得我被检察官欺骗,因为他拿了很多跟我不实的内容来询问我,这个过程当中,我常常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因为这些内容都毫无根据,然后他还会跟我说别人指控我说了什麽做了什麽,后来经过律师看了这些内容发现根本就不是这样。到后来我也觉得我被警察欺骗,因为在3月12号,也就是我上课的前一天就有人到我家来按门铃,然后我的手机也有记者打电话给我,然后我就很困惑说为什麽他们都知道我的资讯。3月12号他们要来搜索、要让我去开庭的时候就说要拘提我,因为我不配合到庭,但事实上我其实一直都是配合这个程序,我也一直觉得我是在协助这个程序的。
当天大家都知道发生的事情,但是在这个过程当中,我和警察要从警局离开的时候,警察就跟我说我必须要走正门离开,不可以从车道跟他们一起默默地离开,他们给我一个非常好的理由,他说因为记者都在外面等了一整天了,我们需要让他们有一个交代,只要让他们拍个背影,很快就结束了。当时他这样跟我说,我就想说警察是人民的,他不会骗我吧,他不会害我吧,我就相信他。结果快到门口的时候,警察就跟我说要帮我上手铐,我就想说并没有提到这件事情啊,让他跟我说因为是聚集,所以都要上手铐。在那个当下,我其实不知道该怎麽办,因为我身边已经没有其他人了,而且如果我不配合,我觉得他更有理由要上我手铐,所以我只好配合他。我真的非常配合地跟着他走,然后我就看到记者朋友们帮我准备了星光大道,我不知道我怎麽走完那条路,我觉得那条路好漫长,我觉得我被游街示众,我不知道我未来的人生要怎麽办。
但是经过了这些历程,我的苦难还没有结束。我当天到收押时,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麽办,甚至不知道时间是什麽,我只能在那里无时无刻地等待。然后我终于等到我要开庭的时候,我出了收押所就被套上了手铐,然后再去开庭。一整个漫长的开庭过程中,我都被戴着手铐。上次问到我说有没有觉得我被威胁,我就觉得我有,因为在那个当下我真的非常害怕,我就不知道该怎麽办,我觉得我的生命跟我的自由都受到了威胁,好像如果我不照着这个非希望的方向走,我可能就被抓起来。
然后在这件事情之后,就有很多不实的消息,例如我根本就没有去访视,或者是我只是听别人说的,我就把它记在我的访视纪录当中。但是后来根据所有的资讯都显示,我并没有做这些事情,我也没有收受回馈,我也没有包庇刘保母,我也没有认识他,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我也没有理由要包庇他。但是因为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大家我知道大家对于这件事情都非常愤怒,当我做任何的解释的时候,好像都觉得是在狡辩,然后都会有新的对我的指控,那些不实的指控不断地出现。
后来检察官也有透过别人转达跟我说,他觉得我的人生还很长,我很年轻,如果我认罪,他就会想办法帮我减轻,或者是缓刑,意思就是告诉我说如果我认罪,这个程序就会变得比较轻松。有人跟我说配合检察官这样子的方向,以免对我不利。我也有想过是不是这样子其实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就可以轻松地带过去。可是如果指控内容都是不实的,我真的没有做,我不能为了要方便或者是比较轻松,就去承认一些我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情。我知道如果我跟他的方向不一样,势必会遭受到很多人的不谅解,会觉得我死不认错,会觉得我态度不佳,但是我觉得事实是什麽就是什麽。
果然检察官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他就起诉我,然后觉得我态度不佳,要从重量刑。但是我在这里还是想要跟大家说明,我的律师很尽力地帮我说明,我自己也在这里要说明,这就是我工作的内容,还有事实的真相。我今天在这里说的这些内容都是为我自己说的,我希望以后再也没有任何的社工,或者是任何的人遭遇到跟我一样的事情。如果要处理这件事,我也希望是透过公正、公开、程序正当的程序来进行。如果是这样子的话,那结果我会安然地接受,我也把这件事情的结果交到我的信仰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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