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不愧为中原第一雄关”这种话，听着很有气势，放进三国段子里也挺顺耳，可真要拿去说汉末历史，其实哪儿哪儿都不太对。徐州那时候是州名，不是一座城；“雄关”本来讲的是关隘，也不是给州治城池贴的标签。再往地理上看，徐州也很难算标准意义上的中原腹地。几个词硬拧在一起，热闹是有了，历史的分寸却没了。三国最容易被讲成这样：后世的评书口气太重，把当时的真实语境都盖过去了。

曹操打陶谦，也是个总被讲顺了的例子。很多人一开口就是“为父报仇”，仿佛这场仗的性质已经定死。可史料往下看，事情没那么直。曹嵩确实死于陶谦部下之手，这一点没有疑问；但更像是乱兵见财起意，不太像陶谦本人提前布置。陶谦当然有责任，部下失控、护送不力，这些账都跑不掉。可如果顺手就把它讲成“陶谦谋害曹嵩，曹操兴兵雪恨”，那就太省力了，也太像戏文了。

曹操后来大举攻徐州，报仇可以算一个理由，但若只看到这一层，就把汉末军阀战争想简单了。那毕竟是群雄争地盘的时代，嘴上讲恩怨，心里算州郡，并不稀奇。还有一点常被忽略：曹操这一战杀戮极重，史书写得很明确，“所过多所残戮”。这种残暴，不只是情绪失控那么简单。曹操当时手下有大量收编来的青州兵，能打是真的，难管也是真的，一旦纵出去，后果往往就不是一句“复仇心切”能解释完的。

历史麻烦也正麻烦在这儿。它很少像戏台上那样，锣鼓一响，忠奸就都站好了位置。有人有冤，也有人借冤出兵；有人有责，却未必就是那个下令杀人的人。把这些层次看见了，再回头看三国，味道才会更接近历史本身。

《三国史话》吕思勉著 北京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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