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成功,越时间贫困?精英阶层的悖论】
张雪峰离世的消息,让人久久难以平静。一个从培训机构老师起步、走上创业道路的人,名下拥有多家公司、几百号员工,却始终没有真正好好休息。几年前,他就在微博上感慨自己累得像一头驴,并且多次住院。
我们常常在网上看到这样的声音:等赚够钱,就彻底躺平。然而,当一个人的财富不断累积,早已不再为生存奔波时,反而更难停下来。
难道有钱不就更应该有闲吗?在工业革命之前,的确如此。那时候,欧洲贵族以“不劳而获”为荣,以拥有闲暇为地位象征;中国清末和民国时期的乡绅,也往往依靠土地租金生活,日常在茶馆里消磨时光。这是一种“越有钱,越不需要工作”的社会结构。
但在过去一个世纪里,这个逻辑被彻底反转了。有研究发现,高收入、受教育程度更高的人,反而更倾向于工作更长时间。美国科技行业的工程师和高管,每周工作60–80小时是常态;大型律所的律师平均每周66小时;投行从业者更是动辄80小时,忙的时候甚至超过100小时。精英与光鲜的背后,是高度透支的时间与精力。
那如果不打工,自己做老板,会不会轻松一点?答案是:不一定,甚至可能更重。
在《凉子访谈录》中,有一位咨询公司老板提到,他服务过80位上市公司老板,其中一半长期服用抗抑郁药。有企业家对他说,公司已经做到百亿规模,但自己每天却像行尸走肉:逼迫自己去办公室,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回到家,只能瘫在床上。这样的日子,一天又一天地重复。
当能力越强、资源越多,反而越难停下来。因为人的欲望是没有上限的,而市场对“更优产品”和“更高效率”的要求,也永远在升级。
《大西洋月刊》曾提出一个概念——“工作主义”(workism):工作不再只是谋生手段,而变成了身份认同和意义来源,甚至某种“替代宗教”的存在。人们试图从工作中获得意义、归属和自我实现。不像以前的贵族以闲暇为荣,现在的精英将忙碌作为荣耀,彰显社会地位。
但问题在于,当意义完全绑定在工作上,人就很难停下来,容易过劳,哪怕你热爱它。
我身边的一些内容创作者也是如此。有人选择保持“小而美”,因为创意本身很难规模化;但也有人不断扩张团队、提高产出。随着规模变大,期待也随之提高,一切开始像滚雪球一样失控。
当系统建立起来之后,连创始人本身也会被系统反过来“推着走”。这时候,已经不是你在做选择,而是市场在驱动你前进。有点像西西弗斯推石头——不是因为你想推,而是你根本停不下来了。
回到张雪峰的案例,你会发现,这并不只是个体的选择问题,而更像是一种结构性的困境。从十年前在网络走红,到2021年正式创业,他的企业高度依赖个人IP。几百号员工的生计,与他的时间、精力紧密绑定。于是他的生活变成了:白天在不同城市飞来飞去做演讲,晚上直播到深夜;高考季更是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考生需要他,员工需要他,市场需要他。他既是“发动机”,也是“燃料”。
某种程度上说,打工是被异化,而企业家有时候是自我异化。
勤劳,确实能带来财富。但勤劳的另一面,本质上也是一种贪婪。市场经济正是利用了这种欲望,推动了工业化,也创造了巨大的社会财富。只是,对个体而言,扩张之路未必是可持续的。
更重要的问题是:你是在为生活而工作,还是让生活被工作吞噬?
人生的长期主义,不在于按下快进键,而是在机遇扑面而来的时候,仍然选择克制。没有任何绩效,值得以透支生命为代价。
让人生,留有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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