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的天气就很像一枚旧硬币,一面被体温焐得滚烫,一面浸着令人不适的汗渍,但随着@veintisiete 的到来,我对这个城市的倦闷之感也消失了。人与人之间真正难得的从来不是不是表面的投契,而是那种无需费力证明、却能够持续生成内容的谈话,话语自然地从此岸渡到彼岸,从日常渡到记忆,从经验渡到体验,再渡到那些几乎无从命名的感受,见面这一天之所以令人怀念,也许正因为如此。我尝试把对城市的体认分享给陈老师,早茶与粤菜,饮食是个温和而丰盛的引导方式。然后一如原始社会沿袭下来的传统那样互赠礼物,Marcel Mauss引用毛利人的例子说明“礼物有灵(hau)”,礼物之灵即为最初的送礼者之灵。物-我/主-客是否要分离,从古至今已经讨论过很久,合一又分离,再到现今所提倡的重组和重新编码,我们是不是又可以以今日的视角仿效古代的世界:赠予就如同给出自我的一部分,予人等同于予己。陈老师送给我的书、御守、明信片、展览手册、文件袋、调味品、小零食、编织袋,我都很喜欢,也十分珍惜,礼物沉甸甸的拎在手里,里面装满了缤纷的验觉分类,也有对世界的判断和期待。她赠给我的书充满了对现代性的困惑和思虑,我更想给她呈现一些具有在地性的本土书写诗作,于是在书店推荐给她了一本我很喜欢的香港诗人的诗集,期望岭南这片区域的某种质地和情感,也可以被她拥有。之后去不同专柜试香,香水尤其属于现代城市的记忆学,不像建筑那样占据空间也不像照片那样固定形象,而更像一种游移的标记附着在皮肤与时间之上。香有一种近乎观念性的特征,看不见却迅速建立氛围,无法被完全转述,却能精确地附着在记忆上。回头想来昨天也是如此,时间固然短暂,但并不依靠任何夸张的事件来证明其特殊,却因为细节的密度和相处的品质,而获得了清晰的轮廓。陈老师富有智慧、友善、耐心、博学的品质令人印象深刻,好的见面总是如此,不急于给自己下定义,却会在日后一次次被人回想起,就像城市的树林间隙中某道投射而下的阳光,起初细微,后来却长久地留存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