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3-25 14:20

陈社工(被告)最后陈述

这是刑事诉讼法规定要给最后陈述的机会,我在这里有一些话想对法官、检察官、在地人以及所有关心此案的人说。当一名社工,我面对很多沉重的生命,像其他一线服务人员(医事人员、警消人员),这些工作都很困难。有时我觉得自己像在做神的工作,这份工作不是一个人能完全做到的。我一直以来都非常尽心尽力在做社工,对我来说这不只是一份工作,也是信仰上上帝託付给我的使命。

今天发生这样的悲剧,我无法接受,也感到非常愤怒。我知道大家事后会困惑:为何社工当初会这样做、那样做?事后看来很多事都很明显,我也常自我怀疑:如果当初我做了什麽,是否就能改变结果?我长时间如此自问,但经过这段历程我沉淀并思考:这就好比医护在手术房处理风险,虽希望结果顺利,但有时会遇到不如人意的状况,家属会责怪医护没做到,但很多专业细节一般人不会知道。

关于社工访视,我们评估很多面向。当小孩有状况时,我会注意到一两项或两三项风险,但保母当时呈现许多正向因子,例如过往无通报纪录、无药物滥用或精神情绪问题、常主动分享小孩资讯、表达对小孩关心、不认同体罚、具儿童发展相关知识、在小孩有医疗需求时主动就医等。这些都是我工作中评估的内容,但一般人不会知道。

我是与合作单位共同讨论孩子状况、合作让孩子更好,而非监督保母的角色。今天的状况是保母刻意欺瞒我们,而我一直以来都很认真面对社工工作。当初选择走上这条路,是因为信仰与使命感;我希望把上帝的爱分享给更多人。毕业后从事收出养工作,起初以为是美好的事,但现实并非童话,收出养社工工作非常困难,孩子们在这过程中承受许多伤痛,社工也会跟着受伤。我希望在短暂陪伴中,尽可能帮助孩子准备面对未来。

在近六年的服务中,我把每个孩子放在心上,常常下班后仍会想到他们,担心是否能做些什麽帮助,例如准备客製化的生命小书,帮助孩子理解自己的身分与历程,让他们感到被祝福。我对本案刘童也是以同样认真的态度服务。

我想对刘童说:亲爱的孩子,你离开我已两年多,我至今难以接受,看到你的照片与影片对我太痛苦,因为那里你还活着,但你已不在。我常问自己:你不是被好好照顾、被爱着吗?你不是还对我笑吗?后来我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你真的受到很大的伤害。你在我心中是可爱、聪明的孩子,玩玩具时会露出腼腆的笑容,喜欢探索。我不知道为何有人会对孩子做出如此可恶的事。现在我无法倒转时间,这让我非常痛苦与悲伤,但我相信你现在在没有病痛的地方,能快乐地成长,我把你交託给耶稣照顾。

我也想对家属说,特别是外婆颜小姐:我知道你有很多痛苦与悲伤,这些都是真实的。我在服务过程中从未想欺骗你,面对这样的结果我深感遗憾,但我真的没有骗你。我相信你在过程中曾与我接触,你知道我是真心在做这份工作。过去两年我的生活平凡但饱受煎熬,我常做恶梦,梦到在警局、开庭、被记者追逐,甚至梦到有人威胁我。这段过程让我非常沮丧与害怕,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笨的人,因为在这个案子中我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也曾觉得被检察官或警察误导或欺骗。

我曾被告知若认罪可获减轻处分或缓刑,当时我也想过是否以认罪换取程序简化,但我坚信指控内容不实,我不能为了方便而承认未曾做过的事。检察官对我的回答不满而起诉我,并以此指我犯后态度不佳,要求从重量刑。但我在此说明,我的律师已尽力,我也在此说明我的工作内容与事实真相。我希望未来不再有任何社工或任何人遭遇与我相同的处境;若能透过公正、公开的程序处理,我会接受结果,并把此事交託于我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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