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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随笔(第127辑)
文 / 乐樵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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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时人评吕碧城词作
吕碧城毕生坚持用文言写作,令其文名渐被湮没。然在当时,其诗词文章,影响颇大,尤其是吕之词作,疆村弟子林鹍翔,曾誉之为“三百年来第一人”。诗人易实甫,尝赞曰:“其所为诗文,见解之高,才笔之艳,皆非寻常操觚家所有也。”评论家陶杰,谓其词作“并非首首闺秀纤巧,而是烙印了时代烽烟。手笔婉约,别见雄奇,敏感玲珑,却又暗蓄孤愤”。
沈轶刘先生,在其《繁霜榭词札》中,亦有评曰:“清代妇女之词,数量多,分布面广,其间特出颖异,无脂粉气而抗高格者,首推初期之徐灿与末期之吕碧城。然徐仍不能脱旧习,吕则陆离炫幻,是炳天烛地之观。其词积中驭西,膏润旁沛,为万籁激越之音。寓情搴虚,伤于物者深,结于中者固,日出日入之际,其哀刻骨,有不可语者在。”
【2】人间无地可埋忧
吕碧城皈依佛门后,曾一度弃笔。其《晓珠词》,印行于民国廿一年。在自跋中,尝谓自家词作“虽绮语仍存,亦蕴微旨。丽情讬制,大抵寓言。”在卷尾,又云:“慨夫浮生有限,学道未成。移情夺境,以词为最。风皱池水,狎而玩之,终必沉溺,凛乎其不可留也!”后虽再次搦管,然其中心境,已是沧海桑田。逝后遗嘱,葬身清流,正应了其在《浪淘沙》一词中,所表达之意愿。其词云:
藓绿蚀吴钩。旧恨难酬。五陵孤负少年游。笔底风云浑气短,只写春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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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锦囊收。抛葬清流。人间无地可埋忧。好逐仙源天外去,切莫回头。
【3】龙榆生《悼吕碧城女士》
吕碧城于诗词造诣颇深,尤擅填词,可谓字字珠玑,有“近三百年来最后一位女词人”之美誉。吕碧城曾与词学家龙榆生有过书函往来,结为忘年之交(吕碧城长龙榆生十九岁)。吕称龙榆生为“榆生词家”,认为龙榆生诗词,有“匠门遗绪,不落凡响”,并与之有诗词唱和。民国十九年,即便吕碧城皈依佛门,有绝笔文艺之念时,对龙榆生来信,依然是见词必和。龙榆生对吕碧城词作,评价甚高,其《近三百年名家词选》,便以吕碧城词五首殿后,并誉其为“一代词媛”。民国卅二年,吕碧城圆寂后,龙榆生尝作文悼之。其文曰:
予于民国二十二三年间,旅居上海,与诸友好之喜谈词者,创办《词学季刊》。海内声家,咸以篇什相投寄。时因叶遐庵先生之介,获与碧城女士书问往还。女士方旅居欧洲,以弘扬佛化为己任,然后念佛翻经之暇不废倚声,每有新词,恒飞函寄示。中间一度返国,值予有岭表之游,迄未相见。其后复往瑞士,居雪山中,有手写《雪绘词》一卷见寄,又续刊所著《晓珠词》。托南洋某友寄予数十册,嘱为分赠知音。女士曾为予题《上疆邨授砚图》,又和予《岭南咏木棉》及《归国谣》之作。虽相去万里,音讯常通。谈艺之余,辄谆谆劝予学佛,并寄瑞莲花瓣及精印佛经等。冀以起其信心。予以俗缘缠缚,二十年来,每读此文,遥来能有所悟入。然于女士自度度人之殷殷雅意,未尝须臾忘也。
(……中略)
余得书在一月二十四日。适为女士得大解脱之时。事后追思,女士预示迁化之期,与拳拳相勉之意,非具大智慧,发大悲心,焉肯指出迷津,道登觉岸。如此之勤勤恳恳乎。女士书迹,真力鼎满,潇洒出尘,一兴旧时无异。予初闻吴康先生告予噩耗,犹未敢信以为真,及得沪友来信,始知女士果已从容舍此浊世而去矣。女士于佛法上贡献,自有高僧信士为之宣扬,予以文字之末,辱相知之雅,又承女士以遗稿遗象及诸珍迹见贻,使丧乱余生,得邀佛佑,他日当别刊专册,以纪因缘。兹蒙《觉有情》半月刊督揽撰悼之文。既制《声声慢》图抒哀,遂并略书予与女士之往昔交谊,及女士切于渡人之宏愿,以告世之有诸男女,期待同登彼岸云。
【4】龙榆生《声声慢》
民国卅二年,吕碧城在香港圆寂后,词学家龙榆生尝作《声声慢•吕碧城女士怛化香港,倚声寄悼》。其词云:
荒波断梗,绣岭残霞,迢遥梦杳音书。腊尽春迟,花香冉冉愁予。浮生渐空诸幻,奈灵山、有愿成虚。人去远,剩迦陵悽韵,肯更相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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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业早滋兰畹,共灵均哀怨,泽畔醒余。揽涕高丘,而今踯躅焉如。慈航有情同度,瞰清流、拚饱江鱼。真觉了,任天风、吹冷翠裾。
【按】① 腊尽春迟,花香冉冉愁予:女士最后寄余书以十二月二十一日发,一月二十四日到,正女士往生时也。② 肯更相呼:来书谆劝学佛,有“言尽于此”之句。③ 揽涕高丘:女士有宅在瑞士雪山中,往年曾贻影片。④ 拚饱江鱼:女士遗命将遗体火化,骨灰和面为丸,投诸海中,结缘水族。
